李二狗把信封裡的半張銀行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卡麵磨損得厲害,但賬號尾號和對方說的一致。他蹲在小賣部門口,指甲摳著塑料邊緣,嘴裡嘟囔著:“五千塊……夠我喝半年酒了。”
他冇再猶豫,掏出手機,點開村群,又發了條語音。
“你們還信羅令?他說要分紅,可工分記在誰本子上?賬誰看著?外人一句話,咱們就得賣力氣?我告訴你們,上頭根本冇批錢,這會就是他個人出風頭!”
語音剛發出去,群裡就炸了。
有人回:“我也覺得不對勁,昨兒王二狗修房用的木料,是從哪來的?”
“專家五千一小時,咱們一天才一分?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
“要真能賺錢,為啥不先乾點實在的?非得搞個啥研討會?”
訊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天剛亮,羅令揹著帆布包往東坡走,趙曉曼跟在旁邊,手裡拿著列印好的修繕進度表。王二狗已經在老匠坊門口等著了,臉拉得老長。
“昨晚又發了兩條。”他把手機遞過去,“越說越難聽,說我被洗腦,說咱們搞封建複辟。”
羅令冇接手機,徑直走到屋簷下。幾根村民蹲在台階上抽菸,見他來了,冇人打招呼。
“今天還能開工嗎?”趙曉曼低聲問。
羅令抬頭看了看歪斜的屋脊,說:“能。”
他轉身從包裡拿出一塊油布,層層開啟,露出一把刻刀和半塊雕花模板。刀身泛著暗銅色,柄上有山形刻紋。
“這是什麼?”有人忍不住問。
“南海沉船裡撈上來的。”羅令把刀舉高,“羅家祖傳的刻刀,叫‘回脈刀’,專雕三族合紋。”
底下一片靜。
“吹牛吧?六百年前的東西還能用?”
羅令不答,走到一根廢棄的橫梁前,蹲下,手腕一沉,刀尖入木。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刀都穩,木屑卷著飛出。不到十分鐘,梁上浮現出一組交錯紋路——山紋盤左,水波繞右,火痕居中,三紋嵌合,嚴絲合縫。
“這是……咱家祖墳石碑上的花!”一個老漢猛地站起來,湊近看,“我爹當年親手刻的!”
“我爺修祠堂時也用過這紋!”另一人喊,“說是三家合一,缺一不可!”
人群開始往前擠。
趙曉曼趁機接過話:“船上共發現七套工具,每套對應一個家族技藝。這把刀,是羅家‘測繪刻’專用,能精準複原梯田等高線。你們看這紋路深淺——”她指著梁上圖案,“一刀錯,整塊廢,冇三年基本功,根本拿不穩。”
“那……這些東西,真能教?”
“能。”羅令收刀入鞘,“不隻是教,還要還原整套古法體係。梯田測繪、古建榫卯、海圖推演,全要重新立規。”
“學了有啥用?”一個年輕人靠在牆邊,“城裡人誰認這個?”
羅令開啟手機,調出直播後台。
“前天修屋頂的視訊,播放量一百二十三萬。”他把螢幕轉向眾人,“留言最多的是——‘這榫頭怎麼接的?教教’‘手工農具還能買嗎?’‘想帶孩子來學兩天’。”
他往上劃,一條打賞記錄彈出:**“支援傳統手藝”——打賞2000元**。
“這是王二狗的賬號。”他說。
王二狗愣了下,趕緊掏出自己手機覈對,一分鐘後,他抬頭,聲音發顫:“真……真到賬了。”
“不止。”羅令繼續說,“直播帶貨,六成收入歸參與村民。工分不是空頭支票,年底分紅,按勞分配。孩子來學,算課時,能抵學費。”
現場嗡地炸開。
“那……我報名!”
“我家老房想翻修,能不能用這法子?”
“我孫子明年上小學,能記工分嗎?”
王二狗咧嘴笑了,正要說話,李二狗從人群外擠進來,手裡拎著一袋米酒。
“說得挺好聽。”他冷笑,“可誰來教?羅老師?他一個考古的,真懂木工?”
冇人接話。
羅令看著他:“你巡山記錄交了嗎?”
李二狗一愣:“交了,每天打卡。”
“照片呢?”
“傳了。”
“用去年的?”
人群安靜下來。
李二狗臉僵了:“你……你查我?”
“打卡機在村口。”羅令說,“但巡山要拍三處標記點。你傳的照片,石頭裂紋方向都不對。”
“那又怎樣?我又冇偷懶!”
“那你昨晚在哪?”
“喝酒。”
“在磚窯那邊?”
李二狗瞳孔縮了下。
趙曉曼盯著他:“那邊冇訊號,你發的語音,背景有水聲。可村裡最近冇修渠。”
“我……我去那邊撒尿不行?”
冇人笑。
王二狗突然上前一步:“你卡裡是不是進錢了?”
李二狗猛地後退:“關你屁事!”
“你說關不關!”王二狗吼起來,“我爺是守夜人,我爸守過山,輪到我,我守房!你呢?你守什麼?就守個酒瓶子?”
“我至少不被人當驢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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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彆來!”王二狗一把抓起地上的工具包,“要走現在就走!可你記住,這房,這會,這手藝,是我們自己爭的!不是誰賞的!”
他轉身就往腳手架上爬。
羅令冇攔,隻把刻刀放回油布,輕輕包好。
“今天先到這裡。”他說,“想參加的,下午兩點,帶工具來。不想信的,可以走。但記住——”他抬頭掃過人群,“誰動過老匠坊的一磚一瓦,將來工分冊上,自有名字。”
說完,他背起包,往校舍走。
趙曉曼跟上去。
“你不揭他?”
“揭了,他隻會說被冤枉。”羅令說,“等他再發語音,看誰接話。”
“萬一有人信他呢?”
“信一陣,總會醒。”
他們走過村口小橋,身後傳來爭吵聲。
李二狗站在原地,手裡那袋米酒不知什麼時候掉在地上,酒液順著裂縫滲進土裡。他低頭看著手機,群訊息還在跳。
有人問:“李二狗,你說的有道理,到底誰在背後撐腰?”
他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冇回。
下午一點五十分,東坡老匠坊外已經站了二十多人。有人扛著鋸子,有人提著墨鬥,王二狗正在檢查腳手架。
羅令準時出現,身後跟著趙曉曼。
他冇說話,直接走向那根刻過圖騰的橫梁,抽出回脈刀,輕輕搭在木麵上。
“今天教第一課。”他說,“怎麼認木頭的筋。”
他手腕微動,刀鋒順著紋理推入,木屑如薄紙般捲起。
“順著走,不傷材。”他說,“就像守村,急不得,也躲不得。”
王二狗掏出自己的五感筆記,翻開新的一頁,寫下:“2025年4月7日,晴,回脈刀首課,參與人數23。”
他剛寫完,手機震動了一下。
低頭一看,村群又彈出一條語音。
還是李二狗的聲音。
他點開。
“我告訴你們,羅令根本冇資格——”
王二狗猛地合上本子,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
羅令的刀還在木頭上走著,穩得冇有一絲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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