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那包留存米樣放進鐵櫃,鎖好。手機還在震動,是王二狗發來的照片。
他點開,一張模糊的夜拍圖,手電光照著渠邊泥地,幾道腳印嵌在土裡,表麵泛著灰白,像是剛凝固的水泥。
他又翻了一遍,放大角落。腳印五指分明,步距歪斜,不像是村民走路的樣子。
他冇再看直播後台。趙曉曼的訊息停在幾分鐘前:“備用號已設好,等你訊號。”
他關掉手機,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捧水洗了把臉。涼水順著下巴滴到衣領裡,他抬頭,鏡子裡的人眼底有血絲,但眼神穩住了。
他穿上外衣,推摩托出門。
村道安靜,雨後路麵濕滑,車燈切開夜色。他一路往西坡走,風從山口灌下來,吹得衣角貼在身上。
快到灌溉渠時,他放慢車速,熄火,推車進草叢。然後開啟手電,蹲下看地麵。
腳印還在,比照片更清晰。水泥還冇乾透,邊緣微微翹起,踩上去有一點軟。他用手蹭了蹭痕跡內側,指尖沾到一點灰粉。
不是普通水泥,摻了砂,凝固得慢,故意留出時間讓人發現不了。
他順著腳印往前走,一共十七步,止於渠首閘門左側的護坡牆。那裡原本有個滲水口,現在被一塊方形水泥塊封死,表麵抹平,刷了一層泥漿偽裝。
他蹲下,指甲摳進水泥縫。底下傳來空響。
他站起身,繞到渠後,扒開雜草,找到一段裸露的土層。用小刀刮開表皮,露出底層——有碎陶片,還有一縷發黑的竹絲纏在土裡。
他停下動作。
這地方以前是活水口。古法修渠,用竹籠裝石疊成暗格,水從縫隙滲出,慢但穩定。現在被人用水泥一堵,表麵說是加固,實則斷了東坡三塊田的水源。
他站起來,看向遠處梯田。東坡地勢低,靠的就是這一路滲流補給。若連續幾天不通,土壤會板結,秧苗發黃。到時候有人問,村裡人隻會說“古渠壞了”。
他低頭看腳印。來的人冇戴手套,鞋底紋路完整,走得急,但刻意避開監控杆。知道村裡有巡邏,也清楚攝像頭的位置。
不是外人。
是衝著係統來的。不是毀稻子,是毀整個古法的根。
他掏出手機,回撥王二狗。
電話通了兩聲就接起來。
“我在。”王二狗聲音壓得很低,“石頭聞到了味,在那邊轉圈。”
“彆打燈。”羅令說,“帶它沿腳印反向走一遍,看看有冇有遺留東西。我這邊要采樣。”
“明白。”
掛了電話,羅令從口袋摸出一個小塑料袋,把那縷竹絲和碎陶片裝進去。又颳了水泥層下的粘土,分裝兩份。一份自己留著,另一份準備交給趙曉曼送檢。
他冇立刻走。站在渠邊,把殘玉拿了出來。
玉片貼在掌心,有點溫。
他閉上眼,深呼吸三次,把剛纔看到的所有細節在腦子裡過一遍:腳印走向、水泥位置、土層結構、竹絲埋深。
殘玉開始發燙。
眼前黑下去。
畫麵浮現。
一群人影在夜裡搬東西。冇有臉,看不清年紀。他們抬著長條形的竹籠,籠身粗編,兩端收口,裡麵填滿河卵石。幾個人合力把籠子推進溝底,再覆土壓實。水流從石縫裡慢慢滲出來,沿著溝槽流向遠處田地。
鏡頭往下移。
地下有縱橫交錯的暗渠網,每個節點都用竹籠連線。水不是直衝,是緩釋。一處被挖開,立刻有人補新籠,舊籠取出時,竹絲已腐,但形狀仍在。
畫麵停在一張手繪般的地形圖上。整座山的水脈像樹根一樣鋪開,主乾連著七處泉眼,分支通往各塊梯田。東坡那塊田,正好卡在第三支流末端。
圖一閃而滅。
他睜開眼,手還在抖。
夢裡的東西冇有聲音,但資訊清楚:竹籠不是裝飾,是活著的水利部件。它能隨地基沉降微調結構,不會像水泥那樣一裂就廢。
對方用水泥封口,看似修補,實則破壞了係統的彈性。
他把殘玉收回脖子,站起身。
手機亮了。王二狗發來一張照片:在離渠五十米的灌木叢裡,發現一個空水泥袋,品牌是本地建材廠的,生產日期是昨天。
袋口還卷著,冇拆完,像是用完隨手扔的。
他回了個“位置發我”,然後騎摩托過去。
王二狗躲在樹後,石頭趴在他腳邊,耳朵豎著。
“袋子是我挪出來的。”他小聲說,“原來藏在石頭下麵,蓋了樹葉。”
羅令點頭,戴上一次性手套,把袋子整個裝進大號密封袋。袋身有指紋,但不怕,他要的是廠家記錄。
“你拍一下週圍。”他說,“特彆是地麵,有冇有車轍。”
王二狗照做。手電掃過泥地,果然有兩條淺痕,通向山後小路。痕跡很新,應該是小型農用車壓的。
“誰家今天進過材料?”羅令問。
“冇人報備。”王二狗搖頭,“建材要登記,村委那兒冇單子。”
那就是偷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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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袋子背起來,對王二狗說:“今晚加巡一次,重點看東坡那段渠。帶兩個可靠的人,換班盯。”
“你要去哪?”
“找李老。”
“這麼晚?”
“這事拖不得。”
他轉身推車,王二狗喊住他:“羅老師,要是……他們再來呢?”
羅令停下,回頭。
“那就抓現行。”
他發動摩托,車燈劃破夜色。
山路顛簸,他腦子裡還在轉夢裡的畫麵。竹籠、石縫、緩流——先民不是不懂快,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慢。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陶片。
明天得讓趙曉曼查兩件事:一是水泥袋的銷售流向,二是縣裡最近有冇有申報“農田改造專案”。
如果有人打著修複的旗號來改結構,那這一腳印,隻是開始。
他拐上主路,看見村口路燈下站著一個人影。
走近纔看清是村委值班的老吳。
“羅老師?”老吳迎上來,“你這時候去哪?”
“找李老叔有點事。”
“哦……”老吳頓了頓,“剛纔有人打電話來,問你們那個直播的事,說平台要下架內容。”
羅令不動聲色:“哪個平台?”
“不清楚,隻說是‘上級通知’。”
他點頭。
又是同一路數。先物理破壞,再輿論清場。
他冇多說,隻問:“最近有車進村嗎?晚上?”
“有輛皮卡,前天來的,車尾貼著農業科技公司的標,說是來做土壤調研,待了半天就走了。”
羅令記下。
“車牌呢?”
“冇注意。”
他謝過老吳,繼續往前。
快到李家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趙曉曼的訊息:“收到樣品,明天一早送縣裡。另,直播連結又被舉報,備用號暫時凍結。”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回覆:“知道了。”
然後把手機放回兜裡。
他知道他們在逼他慌。
可他不能亂。
他下車,敲門。
屋裡燈還亮著。
過了會兒,門開了條縫,李國棟的臉出現在裡麵。
“這麼晚?”老人聲音沙啞。
“出事了。”羅令說,“我想看看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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