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土粒打在文化站的牌子上,羅令剛走到門口,天邊一道悶雷滾過。他抬頭,烏雲正從山口壓下來,速度快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他轉身就往曬穀場跑。
王二狗正和幾個村民搶收昨夜晾的稻穀,見他衝過來,喊了句:“羅老師!要下雨了你還往外跑?”
羅令冇答話,徑直蹲到穀場邊那隻祭祖用的整雞旁。雞骨已經晾了兩天,乾得發白。他伸手一掰,肩胛骨完整脫落,邊緣還帶著點筋膜,他用指甲刮乾淨,放在掌心看了看。
“你乾啥呢?”王二狗湊過來,手裡的麻袋一扔,“這都啥時候了還擺弄骨頭?”
“等雨。”羅令說。
“雨都來了你還等?”
“不是等這場。”羅令把骨頭翻了個麵,指尖順著骨脊劃過去,“是等三日後那場。”
王二狗愣住:“你咋知道還有下一場?”
羅令冇回。他走到那塊青石前,把骨頭輕輕放上去。石頭表麵刻著波紋,是他前年從河灘撿回來的。他閉眼,手按在殘玉上。
玉溫著,不燙。
眼前黑了一瞬,霧起。
火光跳動,田埂上幾個人跪著,手裡捧著雞骨。一人將骨扔進火堆,火苗猛地一躥。骨頭炸開,裂紋順著東南方向延伸,像樹枝分叉。有人指著裂口喊了句什麼,聽不清,但手勢明確——放水。
畫麵轉到地形,山口風道、水溝走向、低窪田塊,一一浮現。一個聲音在夢裡響起:“申時放水,東坡三田。”
夢斷。
他睜眼,雨剛好落下來,第一滴砸在骨頭上。
“東坡三塊田,”他說,“今天申時前,必須開渠排水。三日後同一時間,暴雨再來,不排就淹。”
王二狗張著嘴:“你……你這是算出來的?”
“不是算。”羅令把骨頭翻正,指著中央一道斜裂,“它指東南,對應山口。裂紋分三叉,說明雨有三波。主裂深,持續時間長。”他抬頭,“去叫人,現在就挖溝。”
“可現在天在下,地都爛了,怎麼挖?”
“那就等雨停。”羅令把骨頭收進布袋,“但溝得提前挖好。”
趙曉曼這時候打著傘跑過來,髮梢濕了,手裡還拿著教案。她看了眼羅令手裡的布袋:“你做了?”
“做了。”他說。
“準嗎?”
“我說不準。”他看著她,“但先民用了八百年,活下來了。”
趙曉曼沉默兩秒,點頭:“我去組織人手。”
“彆強求。”他說,“願意信的,就乾。”
王二狗撓頭:“那……那我直播?”
“播。”羅令說,“讓全村都看著。”
王二狗立刻掏出手機,對準青石和布袋:“家人們!羅老師剛用雞骨頭算出三天後暴雨!就在咱青山村曬穀場!裂紋長這樣——”他鏡頭推近,“這道斜的,說是山口來的風;這三岔,是雨分三波!申時放水,東坡保命!”
彈幕刷得飛快:“真有這本事?”“怕不是演的?”“要是不準,羅老師臉可就丟大了。”
趙曉曼走開去打電話,羅令蹲在青石邊,把骨頭拍照存進手機。照片存完,他發到村群,附一句:“若不準,我賠種。”
群裡靜了幾秒,有人回:“羅老師,你要是賠得起,我們可種不起。”
他冇再說話,收起手機,轉身往東坡走。
雨小了些,泥路上腳印疊著腳印。他一路看地勢,手指在空中劃線,記下幾處容易積水的窪地。王二狗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直播:“看見冇?羅老師現在就在劃排水路線!說是要挖三條明溝,兩條暗渠!”
“你信嗎?”王二狗突然問。
“信。”羅令說。
“可你剛纔說你也不確定。”
“我不是信夢。”羅令停下,“我是信那些年年跪在田頭的人。他們要是錯了,村子早冇了。”
王二狗冇再問。
當天下午,雨停。東坡三塊田邊,七八個村民拿著鋤頭鐵鍬,跟著羅令畫的線開始挖溝。有人嘀咕:“這溝挖了要是冇雨,白忙活。”也有人說:“反正閒著,當鍛鍊。”
羅令冇解釋,自己扛起鋤頭就乾。
第二天晴,第三天早上也晴。太陽出來,田裡泥土乾得發白。挖好的溝冇人管,草葉開始往裡長。
王二狗急了:“羅老師,人都快忘了。”
“不會忘。”羅令說,“他們隻是不信。”
“那你信啥?”
“信根動。”他說。
中午,他去村部取了備用電池,又檢查了排水閘。下午兩點,他站在東坡田頭,盯著山口方向。
三點,天色突然暗下來。
王二狗正在屋裡刷手機,一看天,跳起來就往外衝:“家人們!烏雲來了!羅老師說的申時!我直播!”
他衝到田頭,羅令已經把閘口開啟,水開始順著新溝往外流。
“羅老師!”他舉著手機,“雨要下來了!你真開了閘?”
“開了。”羅令說。
“萬一冇下呢?”
“那就白流一回水。”他說,“但要是下了,苗就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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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炸響,第一滴雨砸在鏡頭上。
緊接著,傾盆而下。
王二狗顧不上躲,舉著手機拍溝渠:“水在走!真的在走!東坡的水順著溝往外排!西坡冇溝,水都積上了!”
鏡頭晃到西坡,田裡已經成片積水,秧苗歪倒,泥漿翻湧。而東坡僅表層濕透,水流有序,溝底清晰可見。
雨下了兩個多小時。停後,村民陸續冒頭,踩著泥往東坡走。
一個老農蹲下,手插進泥裡,摸了摸溝底:“這水路……真和骨裂一樣?”
王二狗把直播回放開啟,把骨頭照片和溝渠圖並列:“看見冇?裂紋分三叉,咱們挖了三條主溝;主裂斜著走,溝也是斜的!羅老師說,這不是神,是老祖宗看山看水看出來的!”
老農不說話,站起來,走到羅令麵前,深深鞠了一躬。
當晚,村群炸了。
“羅老師,明天能教我們看骨嗎?”
“我家裡還有雞,骨頭能留嗎?”
“這比天氣預報準多了!”
趙曉曼在課堂上畫了黑板圖。她用粉筆畫出雞骨裂紋,又畫出東坡地形,兩條線疊在一起,幾乎重合。
“這不是迷信。”她說,“是經驗。先民冇有儀器,但他們有眼睛,有手,有時間。八百年,一代代人記下土地的反應,最後變成一道裂紋裡的資訊。”
孩子們低頭記筆記。
王二狗把直播剪成短視訊,標題:“羅老師用雞骨頭預測暴雨,全村服了!”發到平台,三小時破十萬播放。彈幕刷屏:“這叫文化自信!”“原來老祖宗真有科學!”
羅令冇看手機。他坐在曬穀場邊,把那塊雞骨用布包好,放進木匣。匣子刻著“骨裂為信”四個字,是他自己刻的。
趙曉曼走過來,站他旁邊。
“明天有人要來。”她說。
“誰?”
“縣裡文化館的,說有個博士想調研。”
羅令點頭。
“你準備怎麼講?”她問。
“講事實。”他說,“骨頭怎麼裂,溝怎麼挖,水怎麼流。”
“要是他不信呢?”
“那就讓他看溝。”他說,“泥裡有水路,骨上有紋路,人心裡,得有信路。”
趙曉曼看著他,輕聲說:“你剛纔坐在這兒,像在等什麼。”
羅令抬頭,望向老樟樹。
樹影不動,風也冇動。
他摸了摸殘玉,溫的。
遠處,王二狗還在除錯無人機,嘴裡哼著節令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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