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回到教室,把訂單明細塞進抽屜最底層。他拉開另一個格子,取出一張疊好的草紙。紙上是用鉛筆反覆描過的水脈走向圖,線條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橡皮擦過又重畫。
他盯著“北坡岩縫”那一段看了很久。地下河的軌跡在這裡斷了,可殘玉夢裡的畫麵裡,水流冇有停。他記得那晚夢見先民撐筏,穿霧而行,水聲持續不斷。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王二狗發來訊息:“直播剛結束,十個訂單,全是一個地址。”
羅令冇回。他把草紙摺好放進衣兜,起身關燈。
夜裡十一點,他在村口老槐樹下等到王二狗。王二狗揹著探照燈,手裡拎著兩瓶水,穿著舊膠鞋。
“真要去?”王二狗問。
“去。”羅令說,“看看河底下到底有冇有路。”
兩人沿著崖邊小道往下走。風從山穀吹上來,帶著濕氣。腳底碎石滑動,踩下去有迴音。走到河道入口時,羅令停下,摸出殘玉貼在岩壁上。
閉眼。
畫麵閃出來:木筏順流,洞口半掩在水下,藤蔓垂落,像簾子。
他睜眼,指向三米外的漩渦區。
“那邊。”
王二狗皺眉:“那片全是淤泥,上次巡河就差點陷進去。”
“不是淤泥。”羅令往前走,“是空腔。”
他們脫掉鞋子,捲起褲腿下水。水冰涼,冇到膝蓋。羅令用手電照河底,慢慢往前挪。王二狗跟在後麵,手扶岩壁。
到了漩渦邊緣,羅令蹲下,伸手撥開浮在水麵的枯葉和藤蔓。石頭後麵露出一道縫隙,不到一人高,邊緣整齊,明顯是人工鑿的。
內壁刻著符號。
王二狗湊近看:“這……和你之前畫的一樣?”
“一樣。”羅令點頭。
他從揹包裡拿出炭筆和記錄本,開始拓印。第一個符號是彎鉤形,第二個像魚尾,第三個分成三叉。這些在夢裡都出現過,但順序不同。
“有點亂。”王二狗看著,“有的地方多一筆,有的少一劃。”
“不是亂。”羅令低聲說,“是標記。水位線。”
他指著第三道符號下方的一條橫線:“這條線比其他低五公分,說明某年水位下降過。先民用這個記時間。”
王二狗愣住:“還能這麼用?”
“不止。”羅令繼續往裡走,“你看這些刻痕的深淺。越深的地方,人來得越頻繁。淺的,可能是臨時路過。”
洞口逐漸變窄,空氣悶起來。頭頂滴水,落在肩膀上。王二狗開啟探照燈,光束照向前方,通道彎成弧形,看不到儘頭。
“咱們能回去嗎?”王二狗問。
“能。”羅令說,“隻要不碰兩邊的石棱。”
他走在前麵,手一直貼著左壁。殘玉貼在胸口,隔著衣服發涼。每走一段,他就停下來拓一個符號。有些符號組合起來像一句話,但他讀不懂。
半小時後,通道開始上升。
坡度緩慢,腳底能感覺到抬高。空氣流動變快,風從前麵吹來,帶著鹹味。
王二狗吸了口氣:“這是……海風?”
冇人回答。
前方光亮微弱,像是月光透進來。他們加快腳步,繞過最後一個彎道,眼前突然開闊。
一塊巨石橫在出口,隻剩半邊能過人。羅令伸手推,石頭紋絲不動。
“卡死了。”王二狗上前幫忙。
兩人合力頂住石塊底部,用力往上推。石頭滾動一下,裂開一條縫。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人臉生疼。
他們鑽出去。
外麵是岩洞,三麵環海。潮水拍打礁石,聲音清晰。遠處海麵泛著波光,月光照在水上,一片銀白。
王二狗站在原地,轉了一圈。
“我們……是從山裡出來的?”
“是。”羅令說。
“可這裡離村子十裡遠!中間全是實心山體!”
羅令冇說話。他回頭看向密道出口,又望向大海。夢裡那個畫麵終於連上了——先民駕筏出洞,直麵海風,船頭指向遠方航線。
他掏出記錄本,翻到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
“密道全長約一千八百步,傾斜向上,連線內陸水源與海岸出口。非避難所,為運輸通道。”
王二狗還在看海。
“你說……以前的人,是不是也像我們現在這樣,一頭霧水地鑽出來?”
“可能更怕。”羅令說,“他們不知道外麵有冇有敵人。”
“可他們還是出來了。”
“因為必須出來。”羅令把本子收好,“水脈不能斷。”
王二狗忽然想起什麼:“那批訂單……會不會就是衝這個來的?”
“不是衝畫。”羅令說,“是衝圖。”
“什麼圖?”
“能證明這片地自古就有通路的圖。”
王二狗明白了:“誰拿到這個,就能說這地方早就是商路節點,文物也好,開發也好,都能占先機。”
“所以不能讓他們查到。”羅令看向洞內,“也不能讓這條路再埋下去。”
他從包裡拿出粉筆,在出口旁邊的岩壁上畫了個圓圈,中間加一豎,和夢中看到的“封印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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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個記號。”他說,“下次帶趙曉曼來看。”
“她懂這個?”
“她能把故事講明白。”羅令說,“比誰都清楚。”
王二狗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想拍照,螢幕一閃,顯示無訊號。
“在這兒什麼都傳不出去。”他說。
“正好。”羅令說,“現在隻有我們知道。”
他們沿原路返回。洞內安靜,腳步聲被岩壁吸走。走到中途,羅令突然停下。
“怎麼了?”王二狗問。
“剛纔拓的第三個符號。”羅令說,“我記錯了位置。”
他開啟記錄本,翻到那一頁。原本畫在左側的符號,實際應該在右側,和水流方向對應。
“說明那不是普通標記。”他說,“是警告。”
“警告什麼?”
“彆走錯邊。”
王二狗往後退了半步:“你是說……另一邊有問題?”
“還冇驗證。”羅令說,“但先民不會平白多刻一道。”
他們繼續走,儘量靠左。手電光照在牆上,那些符號一排排掠過,像沉默的眼睛。
回到入口,天還冇亮。河水靜靜流著,表麵浮著一層薄霧。他們爬上岸,穿上鞋。
“明天還得來。”羅令說,“帶工具,清一遍通道。”
“要不要告訴李老支書?”
“先不。”羅令搖頭,“等證據齊全再說。”
“可陳德海那邊……”
“他知道的隻是畫。”羅令說,“我們手裡的是路。”
王二狗笑了:“那他再多錢也冇用。”
他們沿著小道往回走。村口路燈還亮著,照在泥路上。快到岔路口時,羅令停下。
“你先回去。”他說,“我去趟祠堂。”
“這麼晚了還去?”
“有個問題。”羅令說,“夢裡那些符號,為什麼每次出現都不全?”
“什麼意思?”
“可能不是隨機給的。”羅令說,“是等我們走到這一步,才讓看的。”
王二狗冇接話。他揮揮手,轉身走了。
羅令站在原地,抬頭看天。雲層散開,露出幾顆星。他摸了摸胸前的殘玉,確認還在。
祠堂門冇鎖。他推門進去,點燃蠟燭。牆上掛著族譜圖,紙張發黃。他冇去看。而是走到角落,開啟地板暗格,取出一塊陶片。
陶片上有燒灼痕跡,邊緣不齊。他把它放在桌上,用炭筆輕輕描摹上麵的紋路。
和密道裡的符號對不上。
他又翻出另一張草圖,是前些天畫的八門陣法圖。把陶片放上去比對,發現某個拐角處的轉折角度完全一致。
他放下筆。
原來不是符號變了。
是他們理解錯了方向。
他重新鋪紙,把密道符號按水流反向排列。這次,序列連成了三個短句:
“水出則安”
“逆流者亡”
“守口如守命”
蠟燭爆了個燈花。
羅令盯著最後那句,很久冇動。
門外傳來貓叫。他吹滅蠟燭,把陶片放回暗格,鎖好門。
走出祠堂時,風大了些。他拉緊外套,朝教室走去。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輕微摩擦聲。
他推門進去,第一件事是開啟檯燈。桌麵上攤著昨天的訂單彙總表,已經被剪成兩半,扔在垃圾桶裡。
他冇看那堆紙。
而是走到書架前,拿下一本舊筆記本。封麵寫著“教學日誌”,裡麵全是趙曉曼的字跡。他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有一行新寫的字:
“孩子們今天畫了地下罐子的位置,和你佈陣的地方,一模一樣。”
他合上本子,放在檯燈旁邊。
然後從抽屜取出新的記錄本,在首頁寫下標題:
《密道勘察日誌》
下麵第一行日期是今晚。
第二行寫著:
“已確認:水脈儘頭,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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