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霧還冇散。王二狗蹲在北坡的岩縫邊,手裡捏著那個冇熄的菸頭,正準備往證物袋裡塞。遠處傳來腳步聲,他抬頭,看見羅令從林子裡走出來,工裝褲上沾著露水,手裡拎著一張新畫的圖。
“陣點改了。”羅令把圖遞給他,“兩處挪到地下河入口,明早動手。”
王二狗接過圖看了一眼,點點頭:“行,我叫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剛要走,又停下:“昨兒那紅光,再冇出現過。”
“他們知道了。”羅令說,“不會再硬闖。”
王二狗咧嘴一笑:“可咱們也不傻。”
他轉身走了。羅令站在原地,望著樟樹方向,風把霧吹開一條縫,露出樹乾上掛著的木牌。硃砂字已經有些褪色,但還能看清。
他抬腳往村口走。
趙曉曼已經在校門口了。她蹲在樟樹根旁,手裡拿著一塊脫落的樹皮,邊緣還帶著青苔。她用炭筆在上麵輕輕勾線,畫出一棵樹的輪廓,枝乾盤曲,像在呼吸。
羅令走近時,她抬起頭。
“這皮是昨夜落的。”她說,“不是人為剝的。”
羅令蹲下來看那塊皮。表麵粗糙,裂紋自然,確實是風吹雨打後自己掉下來的。
“我在想,”趙曉曼輕聲說,“能不能用它做點什麼?”
她指著手裡的畫:“畫下去。畫我們記得的事。”
羅令冇說話。他閉上眼,手摸到脖子上的殘玉。心靜下來那一刻,夢中的畫麵浮出來——先民圍坐在火堆旁,有人拿燒黑的樹枝在樹皮上劃符號,記下祭祀的日子,標記水源的位置。
他睜開眼。
“可以。”他說,“畫我們的曆史。”
趙曉曼笑了。她把畫好的樹皮翻過來,在背麵寫上標題:《活著的樹》。
當天下午,她在教室外支了張桌子,把那幅畫擺上去。旁邊放了個二維碼牌,寫著:“支援古樹保護,限量十幅,每幅三百元。”
王二狗路過時瞅了一眼:“就這?賣三百?”
“原料不傷樹。”趙曉曼說,“收入進村賬,用於巡護。”
“城裡人真信這個?”他嘀咕。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直播後台彈出一條訂單提醒。
“操,還真有人買?”他瞪大眼,“還是秒拍!”
趙曉曼接過手機看,買家留言寫著:“小時候外婆講過類似的樹神故事,看到這畫,眼淚下來了。”
王二狗撓頭:“感情這玩意兒也能當飯吃?”
“這不是飯。”趙曉曼說,“是記住。”
第二天一早,更多人來了。
趙曉曼拿出教案本,翻開一頁,上麵列著三類主題:古越祭祀、抗倭烽火、今人護樹。
“我們不畫花鳥魚蟲。”她說,“畫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事。”
她當眾拿起一塊新樹皮,開始畫第二幅:一個男人舉著手電照年輪,幾個孩子站在推土機前拉橫幅,背景是樟樹巨大的影子。
王二狗湊近看:“這……這不是你去年攔工程隊那回?”
“是。”趙曉曼點頭,“那天你還在後麵喊‘誰敢動樹,老子跟他拚命’。”
王二狗嘿嘿笑:“我也有份?”
“都有份。”她說。
畫完後,羅令拍照上傳直播,隻寫了一句話:“這樹活了一千年,現在,它開始講故事了。”
彈幕立刻刷了起來。
“買!必須支援!”
“比博物館展覽真實多了。”
“我也想收藏一幅。”
不到半天,剩餘九幅全部售罄。
第三天,村會計拿著賬本找上門,聲音發顫:“兩千七百元,一分不少,全到賬了。”
冇人說話。大家都看著那本子。
李家老太婆拄著拐來了,手裡拎著個布包:“我家存了十幾年的鬆煙墨,給你們畫畫用。”
王家小子送來一罐自製漆液,說是祖上傳的防潮配方。
趙曉曼收下,一一登記。
她組織了一場“口述曆史畫會”,讓老人講往事,孩子畫下來。
李家阿婆坐在院子裡說:“我六歲那年,見樹根冒紫氣,大人說那是地脈醒了。”
她孫子聽完,拿炭筆在樹皮上畫了個圈,裡麵畫了幾條扭動的線,取名《地脈醒》。
趙曉曼仔細看那圖案,忽然發現和羅令佈陣時畫的八門方點陣圖驚人相似。
她冇聲張,隻把畫收好。
王二狗看了也來勁了。他晚上回家翻箱倒櫃,找出燒火棍,把尖頭燒焦,在樹皮上燙畫。
他燙了一幅《守夜人》,畫的是自己帶著黑子巡山,背景是月下的竹陣。
他拍了視訊發直播,標題寫:“非遺火繪技藝,傳人王二狗線上接單。”
底下評論炸了。
“這風格絕了!”
“求購!我要掛書房!”
五幅畫三天賣光。
王二狗拿著收款通知單,咧嘴笑:“我王二狗也是藝術家了!”
村民陸續加入。有人畫祭樹儀式,有人畫暴雨夜護碑,還有孩子畫羅令蹲在樹根前聽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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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幅畫都附一張小卡,寫著:“原料來自百年樟樹自然脫落樹皮,非損傷樹木。”
快遞車每天進出村口。
羅令坐在教室裡查訂單後台。資料一條條跳出來,大多零散,來自全國各地。
突然,他停住。
一個IP地址批量下單二十幅,收貨地是省城一棟寫字樓,公司名稱顯示為“文淵投資”。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關掉頁麵,冇告訴任何人。
傍晚,趙曉曼在文化站整理新收的畫作。她把王二狗燙的那幅掛在牆上,退後一步看。
“有味道。”她說。
羅令走進來,手裡拿著剛列印的訂單彙總表。
“賣得最好的,是那些有故事的。”他說,“不是畫得多好,是讓人認得出。”
趙曉曼點頭:“他們買的不是畫,是記憶。”
“所以不能亂來。”羅令說,“也不能停。”
兩人正說著,外麵傳來動靜。
王二狗衝進來,手裡揮著手機:“又有十個訂單!全是同一個地址!”
趙曉曼接過手機看。
收貨資訊清楚寫著:省城,文淵投資有限公司,陳德海簽收。
她抬頭看向羅令。
羅令沉默幾秒,走到桌前,拿起剪刀,把那份訂單紙剪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繼續畫。”他說,“該講的故事,還冇講完。”
趙曉曼轉身開啟櫃子,拿出一疊新樹皮。
她遞給孩子們每人一塊,說:“今天我們畫新的。”
孩子問:“畫什麼?”
“畫你們記得的。”她說,“昨天夜裡,你們聽見的腳步聲,看見的霧,還有那些埋在地下的罐子。”
孩子低頭開始畫。
王二狗站在門口,看著一群小腦袋低著,炭筆沙沙響。
他掏出手機,開啟直播。
鏡頭掃過教室,掃過正在畫畫的孩子,掃過牆上的《守夜人》,最後對準趙曉曼的手。
她正用炭筆在樹皮上勾線,畫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痕跡,像是某種封印。
王二狗對著鏡頭說:“家人們,今天這幅,叫《地下的聲音》。”
彈幕開始滾動。
“支援!”
“下單!”
“一定要守住!”
羅令站在窗邊,看著快遞車緩緩駛出村口。
車後廂裝滿了打包好的畫作,每一包都貼著統一標簽。
他摸了摸胸前的殘玉。
涼的。
村口路邊,陳德海站著冇走。他手裡捏著一張照片,是剛買到的一幅樹皮畫,畫麵正是那晚霧中的竹陣。
他盯著畫上看很久,把照片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一腳踩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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