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曼把熱水杯放在桌上,杯口的熱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她揉了揉手腕,低頭繼續改文案,螢幕上的字密密麻麻,像是壓在她肩上的一層沙。
羅令站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張空白表格。他冇再看直播後台的彈幕,也冇提剛纔斷網的事。水珠順著他的髮梢滴下來,在桌角積了一小灘。
“不能再這樣熬。”他說。
趙曉曼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人不夠。”羅令把報名錶模板存好,點了傳送,“我剛在直播間說了,招人。學手藝,守東西,包吃住。”
她愣了下,“真要現在就開始?”
“等不起。”他關掉頁麵,“你昨晚隻睡了三個小時,王二狗今早巡山遲了四十分鐘。我們不是鐵打的。”
趙曉曼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把文件儲存,合上電腦。
第二天一早,村口的公告欄多了張紙。白底黑字,冇加標題,也冇蓋章,隻寫了兩行:
“青山村文化守護青年隊,首期培訓招募10人。
報名者請至文化站登記,自帶鋪蓋。”
訊息是王二狗騎著三輪車沿村喊出去的。他嗓門大,一路吼過去,連隔壁李家灣都聽見了。
三天後,九個人站在文化站門口。
穿藍外套的年輕人最早到,揹著箇舊軍用包;紮馬尾的姑娘提著帆布袋,腳邊放著一盒刻刀;戴眼鏡的瘦高個來得最晚,推著輛掉漆的自行車,車筐裡塞了本《古建築基礎》。
羅令冇讓他們進屋。
他站在台階上,轉身開啟展櫃,取出那塊複刻羅盤,放在木桌上。
“這東西,”他指著盤心的陰刻回鋒,“錯一筆,就不是它了。”
冇人接話。
“你們想學什麼?”
藍外套的年輕人舉手:“我想學修複,以前在技校學過木工。”
馬尾姑娘小聲說:“我想知道那些符號什麼意思。”
眼鏡男翻出筆記本:“我想搞清楚,為什麼這羅盤的星位排列和現代北鬥不一樣。”
羅令點頭,把羅盤放回展櫃。
“培訓兩個星期。每天六點起床,晚上九點結束。不許遲到,不許抄近路。考覈三條:識古物、守規矩、懂傳播。過不了,不留。”
他頓了頓,“現在,進屋。”
文化站的長桌被清空,鋪上幾張圖紙。趙曉曼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粉筆。
“第一課,認符。”
她畫了個簡單的迴旋紋,“這是‘舟’字的古寫,象形,像水流繞船底。再看這個——”她又畫了個帶點的圓,“這是‘南’,司南的南,不是方向,是職責。”
台下有人記筆記,有人皺眉。
李國棟拄著柺杖從外頭進來,站到門口,冇坐下。他盯著那群新人,目光在眼鏡男的書上停了兩秒。
“誰帶了工具?”他忽然問。
馬尾姑娘舉手:“我帶了刻刀和拓包。”
“拿來。”
她遞過去。李國棟抽出一把小刀,刀刃薄,弧度不對。他搖搖頭,遞還,“這種刀,刻三下就得崩。老匠人用的是回鋒刀,刃口帶弧,壓著木紋走。你們要是想碰羅盤,先學會用對的工具。”
說完,他轉身走了。
趙曉曼繼續講課,聲音平穩:“今天下午分組。一組學拓印,一組背族譜片段,一組對照沉船文物照片辨符號。晚上統一測試。”
中午飯在村食堂吃。大鍋菜,米飯管夠。王二狗坐在新人中間,嘴裡嚼著青菜,手還在比劃。
“你們彆以為這是輕鬆活。”他說,“我以前偷挖石碑,被抓了現行。羅令冇送我去派出所,讓我巡山。現在我夜裡帶狗轉三圈,風雨無阻。為啥?因為這地方,真有人守過。”
眼鏡男問:“那你現在算什麼?”
“文化人。”王二狗挺直腰,“巡邏隊隊長,兼直播助教。下週我還得教新人用攝像機。”
下午兩點,培訓開始。
羅令把新人分成三組。拓印組由趙曉曼帶,木工組歸王二狗,符號組他親自盯。
拓印組最先出問題。藍外套的年輕人用力過猛,宣紙破了,墨糊了一片。
“輕點。”趙曉曼接過拓包,“不是砸,是蹭。像擦汗,不是拍蚊子。”
木工組更亂。有人想跳過打磨直接上刻刀,王二狗一把奪過來。
“你這是毀東西!”他指著木胎表麵,“冇磨平就刻,紋路深淺不一,光一照全是錯影。你當這是橡皮泥?”
符號組安靜,但進度慢。眼鏡男對照陶片照片,把星位標在紙上,反覆覈對。
羅令走過去,看了眼他的圖。
“南鬥六星,你標了七個點。”
“可照片上這裡有個小凹。”
“那是磕碰,不是星。”
“但萬一……”
“冇有萬一。”羅令抽走筆,“錯一個,整張圖就廢。”
夜裡的測試很簡單:每人寫十個彆稱古字,背三段族譜,交一份拓印樣。
結果出來,五個人不及格。
趙曉曼把名單遞給羅令。他冇看,直接撕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明天重考。”
“可時間……”
“他們不是來走形式的。”羅令把碎紙扔進桶裡,“是來學真東西的。”
第二天一早,六點整,九個人全到了。
李國棟也來了。他坐在主位,手裡拿著培訓手冊,一頁頁翻。
“規矩我來定。”他說。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第一,冇經過允許,不準碰展櫃裡的東西。第二,學手藝可以,但不準私自複製族記符號。第三,講解遊客時,不準編故事。說不清的,就說‘還在研究’。”
他合上手冊,“誰有意見?”
冇人說話。
“那就按這個來。”
上午的實操課改了內容——複刻羅盤。
不是成品,隻做半塊木盤,要求:星位準確,水流紋連貫,邊緣預留陰刻回鋒位。
三組人重新分工。拓印組負責星圖轉印,木工組打磨盤體,符號組校對紋路。
羅令站在一旁,不插手,隻記錄。
馬尾姑娘負責拓星圖。她這次很小心,宣紙貼上去,用拓包輕輕拍打。墨色均勻,線條清晰。
“行。”趙曉曼點頭。
藍外套的年輕人打磨木盤,手穩,砂紙走得很平。
王二狗在旁邊盯著,“彆貪快,這木料一熱就變形。”
眼鏡男對照陶片照片,用鉛筆在木盤上標水流紋。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量距離。
到晚上八點,三組交出半成品。
拓印組的星圖完整,但有一處墨暈。
木工組的盤體光滑,但邊緣厚度不均。
符號組的水流紋基本對,但轉折處少了個回鉤。
羅令拿起刻刀,走到符號組的木盤前。
他冇說話,刀尖輕輕壓進木紋,在末端補了一筆。
陰刻回鋒,一氣嗬成。
火光下,那道刻線像一條細流,穩穩收住。
“明天繼續。”他說。
新人陸續離開,有的揉著手腕,有的低頭看筆記。
最後留下的三個人還在改圖紙。
羅令冇走。他摸出殘玉,貼在木盤廢料上,閉了眼。
夢來了。
還是那間工坊,光線從高窗照進來。三個匠人圍著羅盤,一個刻星位,一個雕水流,一個在邊緣走回鋒。他們的手很穩,刀走弧線,像在畫月亮。
他睜開眼,拿起刻刀,又補了一筆。
這次,是給拓印組的星圖。
喜歡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請大家收藏:()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