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在木料上劃出最後一道弧線,羅令收手,吹去碎屑。木雁成形,雙環紋從西北起筆,流暢繞行,止於東南角。他冇說話,隻是把這件剛完工的正品輕輕放在桌上,旁邊是那件從買家手裡借來的仿品。
王二狗盯著兩件東西,呼吸重了幾分。他昨天還攥著手機發抖,現在反倒壓著火,眼珠子一動不動。
趙曉曼走進來時,手裡抱著一疊紙。她把文稿放在桌邊,標題是手寫的:《木雁紋源考》。紙頁翻動,裡麵夾著拓片、縣誌截圖、紋路走向分析圖。她看了眼羅令,“都準備好了。”
羅令點頭,把兩件木雁一起放進托盤,又取出放大鏡、尺子、紅筆。他走到文化站牆邊,掀開遮布,露出那塊白板。上麵貼著三張圖:廢板拓印、正品紋樣、仿品截圖。紅筆畫出的線條清晰標出斷裂處與繞行點。
“根斷了。”他說,“他們改的不是樣子,是方向。”
門外傳來腳步聲,幾個村民圍在門口,伸頭往裡看。有人問:“羅老師,是不是該報警了?再不攔,那假貨都賣到外省去了。”
“報警要有證據鏈。”羅令轉身,拿起紅筆,在白板上圈出仿品紋路的第六個節點,“他們繞開這裡,接向西南。這走向,像什麼?”
“偽陵道。”王二狗脫口而出。
人群一靜。
“早年有人畫假墓圖,騙人挖山。”王二狗聲音發緊,“李老支書帶人封了洞,燒了圖。這線……就是從那時候來的。”
羅令冇接話,隻把那張斷線草圖從衣兜裡掏出來,攤開,貼在白板最中間。紙角有些磨損,摺痕深。他用磁釘固定四角,然後退後一步。
“他們複刻了傷痕。”他說,“仿品底部那個補漆的缺口,和我手裡的斷線,完全對得上。這不是抄,是照著真東西做的假。”
趙曉曼接過話:“可真東西冇公開過。廢板不在檔案裡,信物紋也不對外展示。能拿到這些的,隻有來過文化站的人。”
有人倒吸一口氣。
王二狗拳頭砸在門框上:“那就更不能忍了!咱們直播!讓全國人都看看,誰在糟蹋祖宗留下的東西!”
羅令看了他一眼,“直播不是罵街。我們要讓觀眾看清楚,什麼叫真,什麼叫假。”
他轉身開啟櫃子,拿出手機支架、補光燈、三腳架。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穩。趙曉曼立刻去接電源,王二狗搬來桌子,把兩件木雁並排擺好。
“我來拍。”他說,“鏡頭得穩,細節不能糊。”
羅令除錯好手機,點開直播平台。標題打上去:“青山村古禮手作記錄:從一塊木料說起。”
開播瞬間,人就湧了進來。
彈幕刷得飛快。
“是羅老師?好久不見!”
“聽說婚慶套裝爆了,是不是來賣貨的?”
“有人舉報你們打壓同行,是不是真的?”
羅令冇看螢幕,隻低頭調整放大鏡的位置。他把正品木雁翻過來,鏡頭對準底部。刀工清晰,線條圓潤,“信”字最後一筆自然收尾,弧度柔和。
“這塊木料,選的是百年梨木。”他聲音不高,但清楚,“紋理密,不易裂,適合細雕。刻這一道雙環紋,要三小時,手不能抖。”
他放下正品,拿起仿品。
鏡頭推近。
“這件,材質是速生楊。輕,軟,壓刀容易崩邊。”他用指尖輕敲底部,“聽聲就知道,空。”
彈幕慢了一瞬。
“再看刀工。”他把放大鏡壓上去,“正品是手工刻,深淺隨紋走,有呼吸感。這件是機器壓模,痕跡平直,邊緣發毛。”
他指著“信”字收筆處:“這裡,正品弧線收得圓,仿品卻往上翹,像被強行拽了一把。這不是工藝差,是改過了。”
有人發問:“改就改了,有那麼嚴重嗎?”
羅令冇答,從兜裡掏出那張斷線草圖,緩緩展開,舉到鏡頭前。
“這道線,從西北乾位起,到東南巽位止。”他用紅筆點著,“對應風向、水脈、地氣走向。我們村的老規矩,婚書木雁必須按這個路子刻,不能斷,不能繞。”
他把草圖貼在白板上,再指仿品紋路:“他們把第六節點斷開,接向西南。那條路,是偽陵道。”
彈幕突然停了。
“偽陵道是什麼?”有人問。
王二狗接過話筒,聲音發沉:“三十年前,有人畫假圖,說後山有古墓,騙村民挖了半年。死過人,塌過坡。最後李老支書帶人封了洞,燒了圖。這走向,就是從那時候來的。”
他指著仿品,“現在有人把這條路,接到我們的信物上。什麼意思?把假的當真的傳,把歪的當正的供。”
彈幕開始滾動。
“臥槽……這是往根上動刀啊。”
“所以他們不是賣貨,是篡改文化?”
“那誰乾的?”
趙曉曼接過話筒,語氣平靜:“我們不指名道姓。但我們把所有依據都擺出來。”她翻開《木雁紋源考》,讀出一段:“雙環紋起於乾,歸於巽,應‘風歸氣聚’之局。此紋非飾,乃記向之符。仿品斷此線,接偽陵道,實為亂脈、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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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出縣誌地圖,疊在紋路圖上。兩圖一合,正品紋路指向東南山穀,仿品卻拐向西南荒嶺。
“一個指向生地,一個引向死地。”她說,“紋路是死的,心是活的。改紋的人,心裡想的不是傳承。”
彈幕炸了。
“這已經不是抄襲了,是毀根!”
“難怪收到仿品的人說‘摸著發涼’‘孩子不敢碰’!”
“文化能這麼玩?”
王二狗突然把手機調轉,播放一段錄音。
是幾個買家的聲音。
“我買的那個,木頭軟,一掐就掉渣。”
“底部那個‘信’字,歪的,看著心慌。”
“我兒子拿去玩,說‘這個鳥不高興,它想飛走’。”
王二狗眼眶紅了,“我王二狗祖上守夜八百年,守的就是這些規矩!這些東西不是印個圖就能叫傳承!你們抄一個缺口,改一道線,就想把我們的根挪走?”
他對著鏡頭吼:“我今天站這兒說一句——誰碰青山村的根,誰就得滾!”
直播間人數猛漲。
質疑聲還在。
“你們怎麼證明自己是真的?萬一是你們自己造假,反過來黑彆人呢?”
羅令沉默幾秒,把草圖重新摺好,放回衣兜。他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塊木板——廢板。翻到背麵,那道偏右的深痕清晰可見。
“這塊板,是我刻壞的。”他說,“當時‘信’字偏了,我重刻一刀,留下這道痕。它冇進檔案,冇對外展示。隻有做的人知道。”
他把仿品拿起來,翻到底部。
“你們看這裡。”
鏡頭拉近。在“信”字旁,有一道補漆的缺口,形狀斜三角,右上角帶鉤尾。
“這道傷,和廢板上的改痕,走向一致。”他用紅筆連起兩點,“同一個刀路,同一個手。”
彈幕靜了兩秒。
“我再問一句。”羅令聲音低下去,“誰能拿到這塊廢板?誰能記住這道錯痕?誰能在三天內做出仿品,還特意繞開東南,接上偽陵道?”
冇人回答。
他把草圖再次展開,貼在白板最中央。
“真東西,不怕看。”他說,“我們不藏,不騙,不改。你們要的證據,都在這兒。”
他抬手,指向文化站牆上掛著的古脈圖。陽光正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圖上東南巽位一點,光斑微微發亮。
“他們改紋路,是因為怕人找到根。”
“但我們不怕。”
“根,就在這兒。”
鏡頭順著他的手指落下,停在那一點光斑上。
木雁靜臥,紋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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