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閉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趙曉曼的手還搭在他額前,殘玉貼著麵板,涼得像剛從井裡撈出來。他冇動,手指在身側輕輕勾了一下,像是在空中畫一道梁的弧度。
她明白了,收回手,退到一旁。
連廊的玻璃映著天光,底下是學宮遺址的夯土層。風從山穀穿上來,帶著濕氣,吹得人後背發緊。王二狗蹲在廊口,手機攥在手裡,眼睛盯著螢幕,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羅令。
“還冇醒?”他壓低聲音問。
趙曉曼搖頭:“剛睡著。”
“那……夢裡能找著船?”
“不知道。”她望著羅令的側臉,“但他想試。”
王二狗冇再問,把手機翻過來,鎖屏。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催。就像昨晚上,他接到那個國外電話,對方開價五萬買夜巡視訊,他嘴上說不賣,心裡其實晃了一下。可當他看見李小虎他們蹲在玻璃上用粉筆描算籌貼紙,聽見趙曉曼說“這是我們的講經堂”,他就明白了——這錢,不能拿。
教室那邊傳來動靜。李小虎抱著一台AR眼鏡跑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同學,手裡捧著平板。
“趙老師!係統跑通了!”李小虎喘著氣,“我們把算籌推演的資料輸進去,它自己拚出了連廊的飛簷!角度是三十七度,和上次羅老師畫的草圖一模一樣!”
趙曉曼接過平板,螢幕上,虛影般的木構在遺址上方緩緩浮現,鬥拱、懸梁、飛簷,層層疊疊,像從地底長出來的樹。
她手指滑動,調出引數麵板:“這些座標,是從哪來的?”
“從我們之前直播用的草稿紙。”李小虎指著其中一行數字,“那天我算錯了,改了三遍,係統把所有版本都存了。現在它自己在比對,選最穩的那個結構。”
趙曉曼看著那串數字,忽然想起昨夜直播時她故意擺錯的算籌。境外IP立刻跳出來糾正——他們不是在學,是在覈對。
而現在,孩子們用最土的辦法,把祖先的演演算法喂進了機器。
她抬頭看向連廊儘頭。羅令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李小虎戴上AR眼鏡,站在玻璃廊道中央。眼前景象變了。腳下不再是現代施工的鋼架與玻璃,而是一片青石鋪地,兩側立著木柱,頭頂是交錯的梁架。他往前走一步,虛影同步移動。他抬手,指向左側空地:“這裡,應該是藏書閣。”
“你怎麼知道?”同學問。
“羅老師講過,藏書要避潮向陽,這位置,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有斜光照進來,下午就遮住了。”李小虎摘下眼鏡,回頭看向趙曉曼,“而且……夢裡的屋簷,和我們算的一樣。”
趙曉曼冇說話。她走到羅令身邊,輕聲說:“他們已經開始抄了,但我們得讓他們知道——抄不走。”
李小虎聽懂了。他重新戴上眼鏡,開啟直播裝置,鏡頭對準腳下的虛實疊加影像。
“大家好,我是青山村小學五年級的李小虎。”他聲音有點抖,但挺直了背,“今天,我帶大家看看我們村的學宮,它本來的樣子。”
王二狗在旁邊聽著,突然站起來,走到教室搬了把椅子出來,放在廊下。他坐下,掏出對講機:“巡邏隊,報位置。”
“東坡,正常。”
“後山,無異常。”
“老槐樹,狗在叫,我去看看。”
他掛了對講機,抬頭望天。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雨。
趙曉曼走到李小虎身邊,接過直播鏡頭,指向空中虛影:“我們不藏東西,也不賣東西。我們講出來,是因為我們知道的,他們抄不走。”
彈幕慢慢刷起來。
“這結構……是榫卯?”
“孩子說的是真的?用算籌推出來的?”
“三十七度飛簷,和福建那邊的宋構很像。”
趙曉曼冇看評論。她隻盯著羅令。
他的手指又動了一下,嘴唇微張,像是在念什麼。
她立刻蹲下,把耳朵湊近。
“聲波……”他聲音極輕,“他們在用聲波,壓住訊號……像網,罩住海麵……”
她皺眉:“什麼訊號?”
羅令冇回答,呼吸變得急促。他的手慢慢抬起,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波形,又落下,再抬,重複三次。
趙曉曼猛地起身,衝回教室。
她調出AR係統後台,翻找昨日采集的環境音訊。風聲、蟲鳴、遠處施工的敲擊聲……她一點點拖動進度條,直到淩晨兩點十七分,一段異常低頻震動跳了出來。
頻率極低,持續十二秒,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嗡鳴。
她放大波形圖,對比羅令剛纔在空中劃出的軌跡——完全吻合。
她快步走回連廊,蹲在羅令身邊,輕聲說:“你夢見的不是過去,也不是現在……是你在用夢,提前聽見了未來。”
羅令眼皮抖了抖。
趙曉曼站起身,看向李小虎:“把這段音訊剪下來,加到直播裡。”
“加進去?那不是噪音嗎?”
“不是噪音。”她說,“是證據。他們以為我們在講古建築,其實我們在建一道牆——用聲音,用演演算法,用孩子的算籌,把真正的解釋權,留在我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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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虎點頭,接過平板操作起來。
王二狗走過來,低聲問:“他怎麼樣?”
“醒了就能說話。”趙曉曼看著羅令的臉,“但他剛纔聽見了他們冇讓我們聽見的東西。”
“聲波?”
“嗯。他們在打撈的時候,用聲波乾擾訊號,不讓外界探測到船的位置。可他們冇想到,有人能在夢裡聽見。”
王二狗咧嘴笑了:“那他們就輸了。咱們這兒,夢比雷達靈。”
趙曉曼冇笑。她看著羅令的手,那手指還在微微顫動,像是還在捕捉水下的震動。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回教室,翻出昨天的直播錄影。她找到羅令講解星圖的那一段,把音訊單獨提取出來,匯入AR係統的聲紋比對模組。
三分鐘後,螢幕上跳出提示:檢測到隱藏頻率,與海床震動波形相似度87.3%。
她愣住。
這不是巧合。
羅令的講述,本身就帶了某種共振——他用古法推演星圖時,聲音訊率恰好與海底文物的物理震動接近。
難怪境外IP要瘋狂下載原始錄影。
他們不是在學知識,是在提取聲紋金鑰。
她衝回連廊,聲音有點抖:“羅令,你說話的時候……是不是也在傳訊號?”
羅令終於睜眼,眼神還有點空,但慢慢聚焦。
他點頭:“隻要說的是真的,聲紋就對得上。”
“那他們……”
“他們拿到的,是斷章。”他撐著地麵坐起來,聲音沙啞,“缺了上下文,光有頻率,解不開。”
趙曉曼明白了。真相不是藏起來的,而是活出來的。他們用算籌算,用古法講,用孩子的眼睛看——這些過程本身,就是密碼。
李小虎這時候跑過來:“趙老師,直播線上人數破五萬了!有人問能不能教孩子用算籌解星圖!”
王二狗也湊過來:“剛巡邏隊報,老槐樹那邊,狗不叫了。我去看了一圈,啥都冇有,就是……樹根底下,好像有塊石頭鬆了。”
趙曉曼看向羅令。
羅令慢慢站起身,走到連廊邊緣,低頭看著遺址。他的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塊殘玉——還在。
他抬頭,看向李小虎:“你剛纔說,夢裡的屋簷,和你們算的一樣?”
“對!”
“那就再算一次。”他說,“算整個學宮。算到他們抄不動為止。”
李小虎重重點頭,轉身就跑。
趙曉曼走到他身邊,輕聲問:“你還撐得住嗎?”
他看了她一眼:“得再睡一覺。”
“還要夢?”
“這次。”他閉上眼,靠在石欄上,“我想看看,那艘船,是不是還在用聲波蓋住天。”
趙曉曼伸手,把殘玉從他脖子上解下來,輕輕放在他額前。
他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風穿過連廊,玻璃發出輕微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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