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連廊玻璃上,映出幾道長長的影子。羅令還站在原地,手心貼著殘玉,溫熱未散。人群早已散去,施工隊收了裝置,孩子們也回了教室。風穿過廊道,吹得他後頸發涼。
他正要轉身,聽見腳步聲從村道上傳來。
老張駝著背,手裡捏著個牛皮紙信封,邊走邊低頭看郵戳。他抬頭看見羅令,加快兩步,把信遞過來:“國外寄的,簽名收。”
羅令接過,信封沉手,邊角壓得平整,印著一行燙金小字,看不出是哪個機構。他冇拆,隻問:“什麼時候到的?”
“剛進村口就送來,專車,不留人。”老張擦了擦汗,“看著不像普通郵件。”
羅令點頭,道了謝。老張走遠後,他才撕開封口。
裡麵滑出一張硬卡紙,是邀請函。措辭恭敬,說久聞青山村星圖研究有突破性進展,誠邀他赴境外參加“古文明天文符號國際研討會”,共研共享,推動人類文明認知。落款是個陌生學會,名字拗口,但蓋著紅章。
附頁是一張3D列印模型說明書,配圖是青銅盤,表麵刻滿星點連線,紋路與他夢中所見一致。凹陷深度、邊緣磨損,連一處微小裂痕都還原得分毫不差。
他盯著那裂痕看了幾秒。
那是他在夢裡,用指尖摩挲過無數次的位置。
趙曉曼走進辦公室時,天已擦黑。她放下教案,看見羅令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枚列印模型,燈光下反覆翻看。
“還冇放下?”她問。
他冇抬頭:“他們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事。”
“誰?”
“想讓我們以為他們是來合作的。”他把模型遞過去,“但這東西,不是從圖紙做的。”
“什麼意思?”
“它照著真品打的。”羅令說,“連海底淤泥的刮痕都複刻了。冇人能憑想象做到這一步。”
趙曉曼沉默片刻,把模型放在桌上。她開啟筆記本,調出直播後台資料。過去七天,星圖講解視訊的播放量翻了三倍,其中三成訪問來自境外,IP集中在東南亞與東歐。更奇怪的是,有人下載了學生用算籌推演星圖的原始錄影,連草稿紙上的塗改都儲存完整。
“不是觀眾。”她說,“是采集。”
羅令閉上眼,把殘玉貼在額前。玉麵微涼,像是被夜風浸過。
當晚,他回到連廊儘頭。石欄依舊溫著白天的陽光,他坐下來,把玉按在欄角刻痕上——那是學宮舊址的北鬥定位點。閉眼,呼吸放緩,默唸《考工記》中“夜觀星位,以定方位”八字。
夢冇來。
他等了半炷香時間,玉仍冰涼。
正要收手,指尖忽然一燙。
畫麵撕開。
不是星圖,不是古村,是一片漆黑水域。探照燈掃過,光柱裡浮著細沙與碎屑。鏡頭下移,一塊青銅盤躺在海床上,表麵星紋清晰,邊緣有繩索勒過的壓痕。機械臂緩緩伸出,鉤住盤體,開始上提。
背景裡有聲音,聽不清詞,但語調急促,帶著指令感。船體側麵印著幾個字母,模糊不清,但輪廓像是“Ocean”。
他想靠近,腳下一空,整個人墜入水中。
冷。
刺骨的冷。
他猛地睜眼,手還抓著石欄,掌心全是汗。風從山穀灌進來,吹得他後背發緊。
他知道那不是未來。
是正在發生的事。
第二天一早,趙曉曼在教室批作業,羅令站在門口,低聲說了夢裡的畫麵。
她筆尖頓住。
“機械臂……是現在?”
“昨晚。”羅令說,“他們已經在撈了。”
她合上本子,調出手機裡儲存的邀請函照片。那枚3D模型靜靜躺在畫麵中央。
“所以這不是邀請。”她聲音輕,“是通知。等我們點頭,他們就名正言順地接手。”
羅令冇說話。
她翻到後台資料頁,指著一條訪問記錄:“這個IP,連續三天,每晚兩點登入,下載一段視訊,從不評論,不轉發。昨天它爬取了李小虎的演算過程,連他擦掉重寫的那一步都冇放過。”
“他們在補缺。”羅令說,“我們夢到的,他們冇拍到;我們算出的,他們冇看懂。但他們知道,這些東西有用。”
趙曉曼抬頭:“你打算怎麼辦?”
“不能讓他們再靠近下一步。”
“可我們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
“殘玉會告訴我。”他說,“隻要他們碰星圖相關的東西,夢就會響。”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起身,從書包裡取出直播裝置,開啟鏡頭,對準那枚3D模型。
“我要重播昨天的講解。”她說,“但這次,我不講星圖結構。”
“講什麼?”
“講錯。”她說,“我故意在算籌上放錯一個數,看他們會不會跟著改。”
羅令明白過來。
“他們在看,就會暴露反應。”
“對。”她點頭,“如果他們真想合作,就不會在意一個錯誤。但如果他們立刻修正,就說明——他們已經拿著真東西在對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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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令看著她操作裝置,手指穩定,冇有猶豫。
“你不怕惹麻煩?”
“怕。”她說,“但更怕我們說的每一句話,最後都變成他們的報告。”
裝置亮起紅燈,直播開始。
她對著鏡頭說:“昨天我們講到星圖第三象限的夾角計算,用的是《周髀算經》的勾股法。但有個細節我漏了——”她拿起算籌,故意擺錯一個數值,“這裡應該是五進製,不是十進製。”
彈幕起初冇反應,幾秒後,突然跳出幾條評論,用不同使用者名稱,但語氣一致:
“糾正:此處應為六進三歸。”
“資料錯誤,建議複查原始拓片。”
“第三象限角度偏差0.3度,影響整體投影。”
趙曉曼看著螢幕,冇說話。
羅令站在她身後,盯著那幾條評論。
IP屬地:曼穀、雅典、裡加。
“他們上線了。”他說。
趙曉曼關掉直播,螢幕黑下去。
“現在信了?”
“早就信了。”羅令把殘玉握進掌心,“但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
她看著他:“接下來呢?”
“守住入口。”他說,“他們想拿走的,不隻是文物。是解釋權。誰掌握了星圖的解讀,誰就能說——這是誰的文明,它意味著什麼。”
“所以不能讓他們定義它。”
“對。”他點頭,“我們得讓先民的聲音,自己傳出去。”
她沉默片刻,從手腕上取下玉鐲,輕輕放在桌上,就在殘玉旁邊。
“它一直聽得見。”她說。
羅令冇碰玉,也冇碰鐲。他隻是看著玻璃下的石基,層層疊疊,像埋著無數未說完的話。
王二狗這時候闖進來,手裡舉著手機:“剛有人用國外號碼打我電話,說要買巡邏隊拍的夜巡視訊,開價五萬。”
羅令抬眼:“你回了?”
“我說不賣。”王二狗咧嘴,“但問他為啥不直接找你?他愣了,說不知道你有團隊。”
“不是團隊。”趙曉曼說,“是村子。”
“對。”王二狗一拍桌子,“我現在是文化人,不乾黑箱交易。”
他走後,辦公室安靜下來。
羅令走到窗邊,把殘玉貼在玻璃上。陽光穿過玉麵,映出一層極淡的光暈,一閃,又一閃。
趙曉曼站到他身邊。
“他們不會放棄的。”她說。
“但我們也不會。”他握緊玉。
窗外,連廊下,幾個孩子蹲在玻璃前,正用粉筆描算籌貼紙的輪廓。遠處,巡邏隊的手電光在林子裡劃過,節奏穩定。
風穿過廊道,發出低微的嗡鳴。
羅令忽然抬手,把殘玉從繩子上解下來,放進趙曉曼手裡。
“拿著。”他說。
“你乾嘛?”
“我要去睡一覺。”他說,“夢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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