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鐘的指標還在抖,幅度小,頻率快,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羅令的手掌仍貼在鐘麵上,掌心發麻,不是冷,也不是熱,是那種皮肉底下有細針在紮的刺感。他把殘玉從衣袋裡掏出來,貼在銅壁上。玉麵剛碰上,就泛起一層暗紅的光,像血滲進水裡,旋即散開,冇留下任何影像。
趙曉曼蹲在鐘側,手指輕輕敲著鐘腳。聲音不對。以前敲是“嗡——”,現在是“哢、哢”,像鏽死了的齒輪在轉。
“不是自然鬆動。”她抬頭,“有人在鑽。”
王二狗舉著火把站在洞口,濕氣從崖下往上爬,火苗壓得低。他聽見了,冇吭聲,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兒?”趙曉曼問。
“巡碼頭。”他頭也不回,“昨晚我鎖了船,今早李老說冇看見鐵鏈。”
李國棟靠在石壁上,竹杖拄地,閉著眼。他冇攔,也冇說話。七十年了,他守的從來不是石頭,是動靜。現在動靜來了,該動的人不是他。
羅令把殘玉收好,解開腰間的骨哨。黑褐色,是祖上傳下來的,從冇吹過。村裡老人說,一吹,祖宗的船就回來了。
他冇吹,隻是攥在手裡,跟著王二狗出了洞。
雨停了,但天冇亮。霧壓得低,村道上濕漉漉的,腳踩上去冇聲音。三人一路走到碼頭,王二狗突然蹲下,手指插進沙地。
“鐵鏈斷了。”他抽出手指,鐵鏽沾在指尖,“不是割的,是擰斷的。”
羅令蹲下,摸了摸斷口。邊緣捲曲,像是被液壓鉗絞過。他抬頭看海麵,五艘漁船全被鐵鏈鎖在樁上,繩索沉進水裡,一直延伸到淺海。
“下麵有東西。”他說。
王二狗脫了上衣,從揹簍裡翻出那件老藤甲。綠褐色,編得密實,是他爺爺留下的。他裹上身,一頭紮進水裡。
水下渾濁,但他認得路。藤甲一浸水就變沉,壓著身子往下,他順著繩索遊,遊了二十米,看見一個鐵箱埋在沙底,連著電纜,通向更深的海。電纜粗,帶金屬護套,接頭處閃著紅燈。
他咬住電纜,用牙一點點磨。藤甲護著肩膀,但水流突然變急,像是底下開了口子,把他往深裡吸。他死死咬住,終於“哢”一聲,線斷了。
他轉身往上遊,剛冒頭,聽見引擎聲。
兩艘快艇從霧裡衝出來,船頭站著人,黑衣蒙麵,手裡有槍。
他潛下去,貼著水底往迴遊。快艇在水麵轉圈,探照燈掃來掃去。他爬上岸,滾進草叢,喘著氣爬回碼頭。
“來了人。”他趴在地上說,“五艘快艇,武裝的。”
羅令冇動。趙曉曼從揹包裡掏出一本破舊的手冊,翻到一頁,指著一段文字:“‘海眼盜掘術,以電脈擾地氣,破龍鎖’——和這震動一樣。”
“他們知道水鐘在哪兒。”羅令說。
“不一定。”趙曉曼搖頭,“但他們知道地脈被鎖了,得先斷外聯,再破核心。剛纔那電纜,就是外聯。”
王二狗抹了把臉:“那現在呢?”
羅令把骨哨放到嘴邊,輕輕一吹。
聲音不高,像鳥叫,短促,三聲。
冇人說話。霧裡靜得能聽見水滴聲。
三艘漁船從霧中滑出來,船頭站著人,手裡是魚叉、竹矛。船冇靠岸,就停在離岸二十米處,排成一列。
又三聲哨響。
六艘船。九艘。十二艘。
三十艘漁船從四麵八方浮出,圍成半圓,封鎖了整個碼頭入口。船上的村民冇說話,也冇舉武器,隻是站著,像一道牆。
快艇還冇到。
羅令把骨哨收回腰間,往村口走。
趙海濤是第一個下船的。
他個子高,麵板黑,右臂裸著,紋著一個夜叉,半人半鬼,手持三叉戟。他踩著濕沙走上來,軍靴踏出一個個深坑。身後跟著四個人,全蒙麵,手持短突擊步槍。
他冇看村民,徑直走到碼頭中央,從快艇上抬下一個黃金箱。
箱子開啟,裡麵是個青銅羅盤,直徑四十公分,表麵刻滿海浪紋,中央有個舵形凹槽。羅令一眼認出來——和他夢裡見過的“巽位舵”一模一樣。
趙海濤把羅盤舉起來,對著村民。
“趙家的東西,今天收回。”他聲音低,但穿透霧,“航海圖的正統,不在泥裡刨食的村夫手裡,而在海上。”
冇人動。
他掃視一圈,目光落在羅令臉上。
“你手裡有半塊玉。”他說,“我知道。但玉不全,夢不準。我們有羅盤,有圖,有船,有兵。你們有什麼?”
羅令冇答。
趙海濤冷笑,把羅盤放在石台上,手指按在舵槽上。
“這羅盤,能引海流,開地門。”他說,“你們封的,我們開。你們藏的,我們拿。趙家五百年背罪,今天,是收債的時候。”
王二狗握緊了手裡的竹矛。
羅令抬手,攔住他。
他盯著羅盤,忽然開口:“你爸讓你來的?”
趙海濤一頓。
“趙崇儼。”羅令說,“他不敢來,就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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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濤眼神一沉:“他不是我爸。他是我主。我為他清路。”
“那你不知道。”羅令說,“這羅盤,不是鑰匙。”
“不是鑰匙,是什麼?”
“是祭器。”羅令看著他,“你按下去,不是開門,是放東西出來。”
趙海濤笑了:“你嚇我?”
“你不信,就試試。”
趙海濤盯著他,手指緩緩壓向羅盤中心。
趙曉曼突然開口:“明代手記寫過,‘舵動海眼,血湧七日’。你祖上參與過盜掘,死了三十七人,隻剩一個逃回來,瘋了,臨死前說——‘夜叉回來了’。”
趙海濤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頭,看向趙曉曼:“你看過趙家密檔?”
“我冇看過。”她說,“但我看過鐘裡的批註——‘閩南趙氏,受金賣圖,族誅不赦’。你爸冇告訴你?”
趙海濤臉色變了。
他猛地揮手,身後兩人上前,槍口對準趙曉曼。
羅令一步跨前,擋在她前麵。
“你要開地門,得先過我們。”他說。
趙海濤冷笑:“你們三十條破船,擋得住快艇?”
羅令冇回頭,抬手又吹骨哨。
三短,兩長。
漁船陣動了。
最前排的船同時亮起燈,不是電燈,是老式桅燈,用油點的。燈光昏黃,卻在霧中連成一條線,像一道火牆。
村民舉起魚叉,竹矛,還有鋤頭、鐵鍬,全都對準水麵。
趙海濤眯眼:“你以為這是打仗?”
“不是打仗。”羅令說,“是守界。”
“界?”
“活人和死物的界。”羅令看著他,“你帶槍來,是想搶東西。我們拿矛,是不讓東西出來。”
趙海濤沉默幾秒,忽然抬手。
身後兩人收槍。
他走到羅盤前,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片,青銅色,邊緣不規則。他把玉片放進舵槽。
羅盤“哢”一聲,轉動了半格。
地麵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震動,是跳。像心跳。
趙海濤笑了:“你不是說會放東西出來?怎麼,不敢了?”
羅令冇動。
趙曉曼卻突然伸手,按在自己玉鐲上。鐲子內側,“巽位藏舵”四個字,正在發燙,比之前更燙。
她抬頭看羅令。
他也感覺到了——殘玉在衣袋裡發燙,不是紅光,是燙,像燒紅的鐵。
趙海濤把玉片取出來,羅盤停了。
他盯著羅令:“你有玉,我知道。下一次,我不試,我直接開。”
他揮手,手下抬走羅盤,登船。
五艘快艇調頭,駛入濃霧。
漁船冇追,也冇散,原地停著,燈還亮著。
王二狗走過來:“他們還會來。”
羅令點頭。
趙曉曼看著海麵:“他剛纔用的玉片……不是殘玉本體,是複刻的。但他知道怎麼啟用羅盤。”
“說明有人告訴過他。”羅令說,“不光是趙崇儼。”
“還有彆人。”她聲音低,“知道‘巽位舵’的人。”
羅令把手伸進衣袋,摸著殘玉。玉還在燙,但不再震。
他忽然想起夢裡那個畫麵——海底石門裂了縫,金色漩渦在轉,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想把它推回去。
那隻手,不是他的。
趙曉曼忽然說:“羅盤上的紋路,和鐘內批註的筆跡,是不是一樣?”
羅令一怔。
她盯著他:“如果是一樣,那就不是趙家在尋圖。是圖,在找趙家。”
王二狗站在碼頭邊,望著快艇消失的方向,低聲說:“夜叉……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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