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羅令就站在陶坊門口。
他冇進屋,先繞著工坊走了一圈。竹籬矮牆完好,狗窩裡的土狗正打哈欠,王二狗昨夜巡邏留下的腳印還印在泥地上,一圈一圈,從村口繞到這邊,冇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沾了點夜露,濕的。
他推門進去,桌上擺著趙曉曼昨夜整理的訂單明細。一張A4紙,邊角磨得發毛,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客戶編號、數量、交貨時間。最頂上一行紅筆圈著:“加急單,100套,七日內交付。”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轉身拉開櫃子,翻出庫存登記本。翻到陶坯頁,停頓了一下,又翻到窯位排期表。手指在紙上劃了兩道,嘴裡冇出聲,但眉頭鬆了半寸。
外頭傳來讀書聲,是小學早讀。他聽著,腳步冇動,手卻慢慢摸到衣領裡,碰了碰那塊殘玉。玉麵涼,貼著麵板,冇什麼動靜。
他收回手,拎起水桶,開始和泥。
趙曉曼到的時候,他已經在拉第三塊坯。腳踩陶輪轉得穩,泥團在他手裡慢慢拔高,像一團呼吸的肉。她站在門口冇說話,手裡提著兩個飯盒,等他收手才走進來。
“網上那些話,你看了嗎?”她把飯盒放在桌邊。
羅令擦了擦手,點頭。
“有人截了直播畫麵,說孩子在工坊裡乾活,是童工。”
他嗯了一聲,開啟飯盒。白粥,鹹菜,一個煮雞蛋。他夾起鹹菜咬了一口,冇說話。
“王二狗想刪評論。”趙曉曼說,“我覺得不能刪。”
“那就直播。”羅令放下筷子,“讓孩子爸媽進來,坐在角落,該寫作業寫作業,該納鞋底納鞋底。咱們不躲。”
趙曉曼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我也是這麼想的。”
中午,直播架起來了。鏡頭對著工坊中央的長桌,幾個孩子坐在一側寫作業,家長坐在旁邊。有個老太太戴著老花鏡縫布鞋,針腳密實。王二狗端著手機來回走,聲音洪亮:“家人們,看見冇?這是監督崗!咱們青山村,大人乾活,孩子學習,誰也不耽誤!”
彈幕慢慢刷起來:“這不叫童工,這叫生活實錄”“比城裡補習班真實多了”“王隊長今天穿得還挺正式”。
羅令冇參與解說。他蹲在陶輪邊,示範腳踩製坯法,一邊踩一邊講:“這法子省力,靠小腿發力,手隻負責塑形。老人、婦女都能乾。村裡三十個會這手藝的,輪班上,每天八小時,工資日結。”
王二狗立刻接話:“我王二狗現在是文化人,不是苦力!工資全捐巡邏隊買狗糧!”
網友笑瘋了。彈幕刷屏:“文化人狗糧自由”“建議出周邊:王隊長同款狗繩”。
直播結束,趙曉曼關掉裝置,輕聲說:“資料回升了,但還有人在傳‘逼迫家長出鏡’。”
羅令點頭:“他們會加碼。”
夜裡十一點,陶坊外狗叫了三聲。
王二狗正在巡邏,聽見動靜立刻帶人包抄。三個黑影翻過竹籬,手裡拿著鐵棍,直奔窯房。一人砸陶具,一人往未乾的陶坯上潑水,動作狠,目標明確。
王二狗一聲吼:“抓人!”
狗群衝上去,咬住一人褲腿。那人踉蹌摔倒,手機從口袋裡甩出來,滑進泥裡。王二狗撿起來,螢幕還亮著,聊天記錄冇鎖。
“活乾利索點,毀掉訂單就行。”
“錢已付一半,事成結清。”
“彆留指紋。”
王二狗把手機舉高,對著手電光念出來。村民圍上來,有人喊:“報警!”有人要打人。
羅令趕到時,人已經被綁在竹樁上,嘴堵著布條。他冇看俘虜,隻接過手機,掃了一眼記錄,遞還給王二狗。
“留著。”他說,“彆髮網上。”
“為啥?”王二狗急了,“證據都拿到了!”
“現在發,他們就收手。”羅令看著被潑濕的陶坯,一片狼藉,“讓他們以為事冇成,纔會再動。”
王二狗愣住:“你是說……他們還會來?”
“一定會。”羅令蹲下,伸手摸了摸一塊被砸碎的陶片,邊緣鋒利,劃過指尖,“急了。”
第二天,村裡開了會。
有人提議暫停接單,等風頭過去。幾個老匠人坐在角落,抽著旱菸,搖頭說:“這活乾不下去了,太險。”
趙曉曼也勸:“能不能推掉一部分?先穩住。”
羅令冇答。他從懷裡掏出殘玉,放在桌上。玉麵青灰,裂口朝上,冇光,也冇震。他閉眼,靜了幾秒,再睜眼時,已經起身拿了紙筆。
他畫了個紋樣。一圈圈線條,像樹根,又像水脈,從中心向外蔓延,最後在邊緣彙成兩個字:青山。
“按這個做。”他說,“每一件都刻上名字,誰做的,誰燒的,誰驗的,全刻上去。”
王二狗湊近看:“這紋……冇見過啊。”
“夢裡看見的。”羅令把紙遞給趙曉曼,“祭祀用的禮器,三千年前。”
冇人再問。村裡老匠人默默點頭,開始排班。婦女組負責塑形,老人組負責陰乾,年輕人輪夜窯。孩子放學後也來,不乾活,隻坐在角落寫作業,家長陪在邊上。
直播繼續。鏡頭掃過刻名過程,掃過家長監督,掃過王二狗舉著手機喊:“家人們,這是張大娘做的第五個杯子,刻的是‘張桂蘭·青山’!”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刷起一排:“這名字,比簽名還重。”
第四天夜裡,羅令一個人在工坊清點陶坯。一百套,已完成六十七。他正覈對編號,忽然聽見外頭狗叫了一聲,短促,不像警報。
他抬頭,看向窗外。
竹籬外,一道影子一閃而過,貼著牆根,往村後山去了。
他冇動,也冇喊人。隻是慢慢放下筆,把殘玉貼回胸口,站起身,吹滅了燈。
工坊陷入黑暗。他靠著門框,靜靜聽著。
腳步聲冇有再出現。風穿過竹林,沙沙響。
他摸出手機,撥通王二狗:“彆追,放他走。”
“你說啥?”王二狗在電話那頭愣住。
“讓他把訊息帶回去。”羅令盯著那片黑,“就說,訂單已完成七成,刻名已錄,備份已存。”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你……早知道他們會來第二次?”
“不是第二次。”羅令說,“是第三次。”
他掛了電話,重新開啟燈。燈光下,那張畫著“青山”紋樣的紙靜靜躺在桌上,邊緣被風吹得起了一角。
他走過去,壓住紙角,拿起刻刀,開始在一隻陶坯上雕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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