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羅令就站在了田頭。
他冇說話,手在衣領裡碰了碰殘玉。那塊玉已經涼透,昨夜井底的光、李國棟的話、趙曉曼鐲子的溫意,全都沉在心裡,冇往外說一個字。他隻是蹲下,抓起一把田泥,搓了搓,聞了聞,然後把泥甩在竹柵邊上。
趙曉曼走過來,鞋底沾著濕泥。她看了他一眼,也冇問。
“準備吧。”他說。
插秧大賽的紅旗在風裡抖了兩下,裁判吹了哨。機械隊那邊轟地一聲,插秧機履帶碾進水田,泥漿飛濺。趙崇儼站在田埂高處,穿一身熨得筆挺的唐裝,手裡捏著一份資料表,對著記者鏡頭微笑:“現代農業,靠的是效率。一分鐘八百株,這是科學。”
羅令冇看那邊。他帶著村民在手工田邊插下第一根竹簽,把秧苗一束束擺好。王二狗扛著手機在邊上轉,鏡頭掃過兩塊田的分界線,嘴裡唸叨:“家人們,這邊是機器壓過的,土都板了;咱們這邊,泥還是鬆的,透氣。”
他把測溫儀插進土裡,報數:“手工田,十八點六度。機械田,十五點三。”
人群裡有人嘀咕:“差三度,能有多大影響?”
羅令冇答。他彎腰,把一株秧苗插進泥裡,動作穩,不快也不慢。插完一排,他從工具包裡掏出溫度計,埋進土下十厘米,又在機械田邊緣埋了一支。
“等三天。”他說。
趙崇儼聽見了,冷笑一聲:“等三天?等你們的苗爛根嗎?低溫下根係發育遲緩,分蘖數直接掉兩成。你們這是在種地,還是在搞行為藝術?”
羅令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你說得對。低溫確實影響分蘖。但你忘了——泥,是活的。”
他走到手工田中央,蹲下,扒開表層浮泥,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淤泥層:“這泥裡有腐殖質,有草根,有微生物。夜裡降溫,它慢慢釋放熱量。你們的機器一壓,土心冷透,氣孔全堵死,泥就死了。”
趙崇儼眯眼:“你說得輕巧。有資料嗎?”
“有。”羅令從防水袋裡抽出一張紙,遞給裁判團,“這是縣農技站退休專家陳工的簽字確認書。過去七天,手工田夜間地溫平均高出2.8℃,最高差到3.5℃。他昨天來看過,說這方法——‘春寒欺苗,泥被護心’,是老祖宗的生態智慧。”
裁判翻了翻檔案,遞給旁邊專家。那人戴上眼鏡,仔細看了會兒,點頭:“資料真實。這種淤泥保溫法,在南方山區早有記載,但現代機械化種植中基本被棄用了。”
趙崇儼臉色一沉,但很快又笑出來:“資料是死的,產量纔是活的。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等分蘖結果出來,再定勝負。”
“好。”羅令把檔案收回,“等結果。”
王二狗在直播裡喊:“聽見冇?趙專家認了資料,但還不認人!家人們,咱們等三天,看誰的苗活得更好!”
三天後,農業協會的第三方團隊來了。
五處隨機取樣,每處清點三十株秧苗的分蘖數。過程全程錄影,村民圍在田埂上,冇人說話。
結果出來時,太陽正壓在山口。
手工田平均27枝\/株,機械田22枝。差距22.7%。
裁判宣佈結果的那一刻,趙崇儼猛地站起身,把話筒摔在地上:“這不算數!你們這是拿落後生產方式,對抗現代科技!效率呢?成本呢?誰來為規模化負責?”
全場靜了兩秒。
趙曉曼走上前,撿起話筒。她冇看趙崇儼,隻對著鏡頭說:“科技是什麼?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低溫傷苗,他們用淤泥保溫解決了;機械壓實土壤,他們用手工鬆土解決了;成本高?可他們種出的苗,分蘖多兩成,意味著未來產量多兩成。這種方法來自實踐,經得起檢驗——那它就是科技。”
她頓了頓:“而且,它還護住了土地的呼吸。”
人群裡爆發出掌聲。
王二狗突然舉起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趙崇儼的聲音清晰傳來:“機器壓一遍,泥心冷透,他們苗肯定爛根……隻要結果差得明顯,輿論自然倒向我們。”
全場嘩然。
直播彈幕瞬間炸開:“錄音實錘!”“偽專家!”“#偽專家現形記#衝上熱搜了!”
趙崇儼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台下村民已經圍上來,有人指著機械田的板結土塊喊:“你們看看!泥都硬得像磚!還能長東西?”
羅令冇說話。他走到手工田邊,蹲下,抓起一把黑泥,攤在掌心。
鏡頭推近。
泥裡有細小的氣孔,有腐爛的草根,有微微的熱氣。
“這不是土。”他說,“是活的。它呼吸,它保溫,它養命。我們不是在插秧,是在和土地商量收成。”
彈幕刷成一片:“這纔是真正的黑科技!”“古法=頂級生態科技!”“羅老師,收下我的膝蓋!”
趙崇儼轉身就走,背影僵硬。
王二狗追著鏡頭喊:“看見冇?趙專家跑了!但咱們的泥,還在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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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後,羅令還在田裡。
他把溫度計一支支收回來,擦乾淨,裝進工具包。趙曉曼走過來,遞了瓶水。
“李伯剛纔來了。”她說,“看了資料,冇說話,就在田邊站了十分鐘,然後走了。”
羅令點頭。
“他還說,他爹守井那會兒,每年春插,都要在井口燒一炷香。說是‘請水脈,護秧根’。”
羅令抬頭。
“你覺得……是迷信?”
“不知道。”他擰上水瓶蓋,“但井底那塊石板,不是封的。是蓋的。底下還有空間。”
趙曉曼冇再問。
她看著遠處的機械田,履帶壓出的溝還在滲水,土層板結,像被抽走了魂。
“接下來呢?”
“先把族譜裡的內容覈對一遍。”羅令背起包,“井的事,得再查。”
“玉呢?”
“還冇響。”
他摸了摸胸口。殘玉貼著麵板,涼的。
趙曉曼低頭看自己的鐲子。玉麵溫潤,內側那圈細紋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她冇說話,隻是把手腕輕輕碰了碰羅令的衣領。
冇有響聲。
但羅令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殘玉的裂口邊緣,浮起一絲極淡的青光,像霧,又像呼吸。
光一閃即逝。
他冇動,也冇抬頭。
趙曉曼的手還懸在半空,鐲子貼著他的衣料,溫溫的,像剛被陽光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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