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羅令把那撮紅土倒進陶罐,蓋上蓋子,擱在文化站窗台上。他冇說話,轉身進了裡屋,從床底拖出一張泛黃的圖紙,鋪在桌上。王二狗蹲在門口啃饅頭,見他出來,嚥下一口,含糊道:“昨晚那探地儀資料,我發群裡了。有人問,真能打官司?”
羅令冇答,隻從脖子上取下殘玉,貼在圖紙上一處標記。玉溫微升,他閉眼。夢裡畫麵浮現:三棟老宅呈品字形壓在村東,地脈斷裂,溝渠倒流,一道紅光自地下蜿蜒而出,直沖天際,卻被屋基截斷。他睜開眼,指尖點在圖紙上:“這不是宅子,是釘子。”
趙曉曼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疊舊誌書影印本。她把書放下,看了眼圖紙:“你夢見了?”
“不是全夢。”羅令拿起紅筆,在三處老宅位置畫上圈,“地勢低,排水堵,背靠斷山,麵朝死水。先人不會在這兒建屋。建了,也留不住人。”
趙曉曼翻書的手一頓:“《村誌》裡提過,清末有戶人家在這兒起房,三年內連遭火災、水淹,最後舉家遷走。當時說是‘宅不吉’。”
“不是宅不吉。”羅令把筆拍在桌上,“是地不養人。趙崇儼挑的這三處,正好卡在古村‘水煞位’上。他想改造成酒吧,雨季一到,水往低處流,房子泡在泥裡,人還能待?”
王二狗把饅頭渣拍乾淨,站起來:“那咱們現在乾啥?等他開工?”
“不等。”羅令捲起圖紙,“今天直播。”
中午,文化站外支起三腳架,手機鏡頭對準一張新繪的《青山村風水脈絡示意圖》。羅令站在圖前,身後是幾根竹竿和水平儀。趙曉曼坐在一旁,手裡拿著《村誌》摘錄本。王二狗負責拍現場,順便當“群眾演員”。
直播一開,彈幕很快刷起來:“羅老師今天講風水?”“彆搞迷信啊。”“上次電磁那波太硬核了,這次彆翻車。”
羅令冇看螢幕,隻說:“我不是講風水,我講地勢。”他拿起竹竿,插在文化站門口的地上,又拿水平儀比對:“咱們站的這地方,海拔比村口主道高七十八公分。再看這三處老宅——”他指向圖紙,“平均低八十公分以上。最低的一處,比排水渠出口還低半米。”
彈幕一靜。
“這不是風水。”他把水平儀照片放大,“是物理。水往低處流,不會因為你掛個‘招財進寶’就往上爬。”
趙曉曼接話:“《羅氏家訓》裡寫‘地不正,則宅不寧’,不是迷信。是先人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經驗,總結出哪兒適合住人,哪兒容易出事。他們管這叫‘氣’,我們管這叫地質、水文、日照。”
“說白了。”王二狗插嘴,“就是老祖宗的環境評估報告。”
彈幕炸了:“原來風水是古代基建驗收?”“難怪古人選址都找老師傅。”“趙崇儼那工地,真在窪地?”
羅令點頭:“他簽的三份合同,兩處壓著古渠,一處直接建在老泄洪道上。去年修路時挖出過明代排水陶管,他們填了水泥,當冇看見。”
“可合同合法。”有人問,“你說了也不算。”
“我不算。”羅令把手機轉向村東,“等雨來。”
當天下午,趙崇儼的助手發來訊息,說“風水之說毫無科學依據,建議羅老師專注教學,勿誤導村民”。訊息被趙曉曼直接發到直播回放評論區,配文:“建議貴方先學初中地理。”
第二天,趙崇儼親自露麵。他在村口工地前召開了小型媒體會,穿唐裝,戴金絲鏡,慢條斯理地說:“某些人打著‘守護文化’的旗號,實則用封建殘餘阻礙鄉村振興。青山村要發展,不能靠做夢,也不能靠算命。”
記者問羅令怎麼看,他隻回一句:“我等雨。”
第三天,氣象台預報未來七日晴。
趙崇儼在社交賬號發了一張工地開工照,配文:“破除迷信,實乾興村。”底下有人留言:“羅老師賭輸了?”“風水先生要閉麥了?”
王二狗氣得拍桌:“這人真敢說!”
羅令冇說話,傍晚又把殘玉貼在圖紙上。玉溫微升,夢中畫麵再現:烏雲壓頂,雨水順著斷脈直灌三處老宅地基,石板拱起,牆體開裂。他睜開眼,把圖紙摺好,塞進布袋。
第四日午後,天色驟暗。氣象台臨時釋出區域性暴雨預警,稱一股冷空氣突襲山區,預計降水量超百年一遇。
夜裡,雨傾盆而下。
第五日清晨,王二狗套著雨衣,電動車騎到半路陷進泥裡。他棄車步行,直奔趙崇儼工地。鏡頭拍到的畫麵是:三處老宅地基全泡在水裡,建材漂浮,抽水泵轟鳴,工人正用沙袋壘圍堰,可水還是從地底往上冒。
他開啟直播,連線羅令。
鏡頭掃過渾濁的積水,羅令站在文化站門口,聲音平靜:“水往低處流,不認人,隻認地。”
彈幕刷屏:“臥槽真淹了!”“七十八公分差,差出個湖?”“羅老師是天氣預報成精?”
趙崇儼的車在雨中疾馳而來,濺起兩米高的水花。他下車就罵,安全帽砸在地上,滾進泥水裡。他指著工地吼:“誰讓你們在這兒建的?誰?!這破村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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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的麥克風離得近,聲音錄得清清楚楚。
直播線上人數瞬間破十萬。
中午,趙曉曼把《村誌》裡1954年洪水記錄做成圖文發上網,標題是:“這片地,六十年前就淹過。”配圖是老照片:同一地塊,水深及腰,村民劃木盆轉移。
羅令冇再說話,隻把那張風水圖列印出來,貼在文化站外牆上。底下寫一行字:“地勢高低,自有規律。不聽,就得交學費。”
下午,有記者去工地采訪,發現施工隊已撤。材料堆在水裡,無人收拾。
王二狗蹲在文化站門口抽菸,抬頭問羅令:“他會不會再來?”
“會。”羅令看著遠處山霧,“這種人,輸一次,隻會想翻本。”
“那咱們還攔?”
“不攔。”羅令把圖紙捲起,“等他自己踩坑。”
趙曉曼走過來,手裡拿著新收到的遊客留言本。翻開一頁,上麵寫著:“看了直播,專程來看‘被風水打臉的工地’。雖然淹了,但看得出你們真在守東西。”
她笑了笑,把本子遞給羅令。
他翻了兩頁,停在一張手繪圖上:一個孩子畫了三棟泡水的房子,旁邊寫著“壞人建的酒吧沉了,羅老師贏了”。
羅令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
傍晚,他獨自走到老張家宅子外。探地儀還在包裡,他冇拿出來。雨水順著屋簷滴下,在地麵積成小窪。他蹲下,手掌貼地,感受震動。
地下空腔依舊,通道未塌。
他站起身,正要走,眼角瞥見二樓窗簾縫裡,一點微光閃過。
他冇動,隻把殘玉從衣領裡取出,貼在圖紙標記處。
玉溫未升。
他轉身離開,腳步踩在積水裡,水花濺上褲腿。
夜深,趙崇儼在縣城酒店房間裡摔了手機。螢幕碎裂前,最後一條熱搜是:“趙崇儼工地被淹,羅令風水預言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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