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羅令揹著布袋從後山回來,手裡攥著一撮紅土。他腳步冇停,徑直往村口走。路上幾個遊客舉著手機亂拍,有個孩子爬到李家老牆頭,差點踩塌半邊瓦簷。羅令放下布袋,搬來梯子把人扶下來,順手把歪了的竹籬扶正,重新紮牢。
王二狗騎著電動車衝過來,車還冇停穩就跳下來:“羅老師!出事了!”他喘著粗氣,掏出手機,“我昨晚巡邏,拍到趙崇儼的人在簽合同——老張家、劉家,都簽字了!要賣老宅!”
羅令冇說話,接過手機看了眼照片。門楣上的雕花他認得,是明代留下的“守字紋”,抗倭時村裡集資修的。他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兩秒,把手機還回去。
“合同呢?”
“簽完了,人走了。”王二狗搓著手,“說是文旅公司,給錢快,手續全。”
羅令轉身往文化站走。王二狗跟在後麵,一路絮叨:“現在遊客越來越多,踩菜地、翻院牆,拍完照轉身就走。可真要拆老屋改酒吧,那咱們這村還叫村嗎?”
文化站裡,趙曉曼正在整理陶片。見他們進來,她抬頭:“後山的土挖到了?”
羅令點頭,把紅土放進托盤:“先放著。”他從脖子上取下殘玉,走到老宅圖紙前,把玉貼在圖紙上那棟被簽了合同的老宅位置,閉眼靜神。
玉微微發燙,但冇進夢。
他睜開眼,玉還是涼的。
“不行。”他把玉收回衣領,“得換地方試。”
趙曉曼看著他:“你懷疑這宅子有問題?”
“不止是宅子。”羅令指著圖紙上三棟被圈出的老屋,“趙崇儼挑的這幾處,位置不對。一個在村口風水眼,一個壓著古渠線,第三個……正好蓋在老族譜裡記的‘集議堂’舊址上。”
王二狗瞪大眼:“他懂這些?”
“他不懂。”羅令聲音低下來,“但他背後的人懂。”
中午,村口老槐樹下聚了一圈人。遊客舉著自拍杆來回穿行,有人直接推開一戶虛掩的門進去拍照。羅令站在樹下,冇說話。趙曉曼把一份影印件鋪在石桌上,壓上兩塊陶片。
“這是《羅氏家訓》附錄。”她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清了,“第三條寫著:祖產共護,屋不私售。凡老宅轉讓,須經全村議事會三分之二以上簽字。”
人群靜了一瞬。
老張蹲在邊上,手裡捏著那份合同,冇說話。
有人嘀咕:“族規算啥?房產證上寫誰的名字,房就是誰的。”
趙曉曼冇爭辯,隻問:“老張,你家那宅子,是你爺爺修的?”
“是我太公。”老張低聲說,“民國初年蓋的。”
“那地基呢?”羅令開口,“是你太公打的?”
老張搖頭:“聽老人說,底下是更早的牆根。”
“嘉靖年間,倭寇犯境,全村躲進地下三日。”羅令看著眾人,“那三棟老屋,底下都連著舊道。你們賣的不是一間房,是整村的命脈。”
王二狗掏出手機,把昨晚拍的合同照片投在文化站外牆上。趙崇儼的代理公司名字清清楚楚,收款賬戶在省外。
“他們連村名都寫錯了。”王二狗指著螢幕,“寫成‘清山村’!”
人群嘩然。
老張慢慢把合同摺好,塞進褲兜。
羅令掏出手機,開啟直播。鏡頭掃過斑駁的門匾、塌了一角的馬頭牆、牆根下被踩亂的野菊。
“這宅子住過守村的兵,藏過逃難的婦孺。”他說,“它不是磚頭木頭,是活下來的證據。誰想來拍,歡迎;誰想來拆,不行。”
彈幕很快刷起來:“支援!”“這村有魂!”“誰敢動老屋,我們盯著!”
趙曉曼站到他身邊:“文化不是擺設,是活著的規矩。我們教陶藝,不是為了賣錢,是為了讓手記得土的溫度。賣了老宅,溫度就斷了。”
老李頭拄著拐過來,往地上啐了一口:“我羅家守了八百年,輪不到外人來教我們怎麼活。”
人群裡再冇人提賣房的事。
天黑後,羅令回到住處,把殘玉貼在老宅圖紙上,閉眼凝神。這一次,玉突然發燙,像貼在了熱石頭上。
他閉眼。
夢裡畫麵清晰:老宅地基下,石板橫陳,一道石門半掩,門上刻著“嘉靖三十九年,避難所啟”。門上方,一點紅光閃爍,正對應他白天挖出的紅土位置。
他看見人影匆匆走入,抬著傷者,抱著孩子。冇有臉,但動作熟悉——是羅家人的步態,左腳微跛,那是他爺爺的毛病。
畫麵一轉,地下通道四通八達,連線著三棟老屋的地基。
他猛地睜眼,後背全是汗。
窗外月光斜照,玉還貼在圖紙上,燙得不敢碰。
他翻身下床,翻出族譜附錄,一頁頁對照。夢裡的符號,和附錄角落的一組標記完全吻合。位置、深度、結構,全都對得上。
他抓起手電,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王二狗在村口巡邏,見他急匆匆出來,趕緊跟上:“羅老師,這麼晚去哪兒?”
“去老張家宅子外。”
“乾啥?”
“測地。”
王二狗從巡邏包裡掏出探地儀——羅令前些天讓他備的,說是“防有人半夜挖坑”。他開啟開關,跟著羅令繞到老宅後牆。
探頭剛貼上地麵,儀器螢幕突然跳動,波形劇烈起伏。
“空的?”王二狗瞪眼。
“不止空。”羅令盯著資料,“下麵是空腔,長四米,寬兩米,深度……超過三米。”
王二狗嚥了口唾沫:“真有地宮?”
羅令搖頭:“不是宮。是家。”
他蹲下,手掌貼地:“是我們羅家,和全村人一起藏命的地方。”
王二狗愣住。
羅令站起身,把手電光掃向老宅二樓窗戶。窗簾冇拉嚴,一道縫裡透出微光。
“有人?”
羅令冇答,把探地儀收進包裡,轉身往村外走。
王二狗追上去:“現在咋辦?”
“等天亮。”羅令聲音低,“等他們再來簽第三份合同的時候。”
兩人走到文化站門口,羅令停下,從布袋裡掏出那撮紅土,放在門檻上。
王二狗看著那堆土,忽然說:“趙崇儼的人……不會真敢挖吧?”
羅令冇回頭,隻把手電關了。
夜色吞掉最後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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