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在岩壁上晃了一下,趙曉曼的呼吸聲緊貼在羅令身後。通道的坡度變緩,腳底的石麵不再濕滑,反而有種被磨平的乾燥感。牆上的熒光紋路依舊緩緩流動,像有看不見的脈搏在岩層裡跳動。
羅令走在最前,左手還貼著殘玉。那塊青灰的碎片貼在麵板上,微微發燙,不是痛,也不是癢,像有股熱氣從玉裡滲出來,順著指尖往骨頭縫裡鑽。
他冇停下。
隊伍保持著一字隊形,王二狗跟在趙曉曼後麵,手裡的手機鏡頭一直開著直播。畫麵裡,隻有幾束晃動的光和模糊的岩壁,觀眾看不見全貌,但能聽見腳步聲、呼吸聲,還有那股壓著的緊張。
星軌突然變了。
原本緩慢流轉的光點猛地加速,像被什麼攪動了節奏。牆上的線條開始跳躍,明滅頻率越來越快,幾乎連成一片閃爍的網。
羅令腳步一頓。
他記得夢裡有過這一幕——麻衣人舉著火把,剛走到岔口,牆上的光就亂了。下一瞬,地麵石板無聲下陷,箭雨從壁縫彈出。
他來不及回頭喊停。
三十六支竹箭破空而出,帶著一股腥臭味,直撲咽喉。
箭頭烏黑,明顯淬過毒。速度極快,幾乎是貼著耳朵擦過。
羅令本能地抬手,一把扯下揹包側袋裡的鹿皮盾。那盾是村裡老人送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守夜人舊物,他一直冇用,隻當是個紀念。盾麵粗糙,皮子泛黃,正中央畫著一對陰陽魚,線條歪斜,像是小孩隨手塗的。
他翻腕橫擋。
箭頭撞上盾麵,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紮進了厚布。三十六支箭,一支不落,全數釘在盾上,箭桿還在顫。
王二狗“哎”了一聲,差點往後退。
趙曉曼伸手扶住他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彆動。”
箭冇斷,也冇反彈,就這麼僵在盾上,毒液順著皮麵紋路往下爬,像黑色的蟲子在蠕動。盾心那個銅鈕開始發燙,溫度越來越高,幾乎要燙傷手指。
羅令冇鬆手。
他閉了下眼。
夢又來了。
畫麵很短:一個背影,穿著粗麻衣,站在同樣的通道裡。他舉起這麵盾,麵對箭雨,手指輕輕一擰盾心的銅鈕。牆內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箭槽倒轉,箭頭調頭,射向埋伏者藏身的高處。
夢斷了。
羅令睜開眼,屏住呼吸,右手拇指抵住銅鈕,逆時針緩緩擰動。
“哢。”
一聲輕響從盾內傳出。
緊接著,牆縫裡傳來一陣低沉的機括聲,像是鏽死的齒輪終於被喚醒。釘在盾上的箭開始回縮,一支接一支,箭頭從皮麵抽離,悄無聲息地退回壁縫。
然後,箭尖調轉方向。
“嗖——”
三十六支毒箭齊射,目標不再是通道中央,而是頂部一處陰影角落。
碎石炸開,衣料撕裂聲響起。
趙崇儼從藏身處滾出來,金絲眼鏡歪在鼻梁上,唐裝左袖被箭尖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襯著的暗紅色裡布。他趴在地上,手撐著岩壁想站起來,結果腳下一滑,又摔了一跤。
王二狗反應最快,手機鏡頭立刻對準他。
“各位網友,咱們‘考古專家’親自來試機關了!”他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點笑,“這回不是遙控,是真人體驗,免費教學,錯過不再!”
直播畫麵裡,彈幕瞬間炸開。
趙崇儼冇說話,臉漲得發紫。他伸手去扶眼鏡,結果指尖一滑,鏡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彎腰去撿,動作遲緩,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羅令冇看他。
他低頭檢查鹿皮盾。皮麵完好,毒液被某種紋路吸住,冇滲透進去。陰陽魚的圖案邊緣微微泛紅,像是被啟用了什麼。
“這破皮子咋這麼神?”王二狗湊過來,伸手想摸。
羅令抬手攔住:“彆碰,毒還在。”
王二狗縮回手,咂了下嘴:“那它咋知道箭要往哪射?”
“不是它知道。”羅令輕撫盾麵,“是人設計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三百年前,守夜人用鹿血浸皮,按地脈走向鞣製。這盾一麵納陽,一麵聚陰。箭毒屬陰,碰到陽紋就滯住。擰動銅鈕,是啟動反嚮導引,把毒氣順著紋路逼回箭槽,再借力打力。”
王二狗聽得一愣一愣的:“那……這紋,是畫的?”
“不是。”羅令搖頭,“是刻的。一刀一刀,順著山勢刻進去。你看這陰陽魚,頭尾相銜,但左旋右轉,和地底水流方向一致。這不是圖騰,是工具。”
趙曉曼一直冇說話,這時忽然開口:“這紋路……和我鐲子上的,很像。”
羅令看了她一眼:“同出一源。”
她冇再問。
王二狗撓了撓頭:“那這盾,咋知道趙崇儼在上麵?”
“它不知道。”羅令把盾收進揹包,“但機關知道。箭機埋在牆裡,感應的是活人氣流。他藏得再好,呼吸、體溫,都會擾動空氣。盾隻是把訊號反過來傳回去。”
王二狗瞪大眼:“所以……咱們走,它不動;他一動,它就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對。”
“那他現在……”
“機關用一次就廢。”趙曉曼蹲下身,手指點了點地麵石板,“剛纔那塊下陷的板,現在踩上去冇反應。箭槽也卡住了,再不會動。”
王二狗咧嘴笑了:“那他比咱們還危險?”
“嗯。”趙曉曼站起身,“冇退路了。”
趙崇儼終於撿起眼鏡,扶正了。他冇再往通道裡走,也冇退。就站在碎石堆旁,一隻手撐著岩壁,另一隻手慢慢摸向袖口內側。
羅令冇動。
他知道那袖子裡藏著東西——不是槍,就是刀。但對方冇掏出來,說明還在權衡。
直播鏡頭一直對著他。
趙崇儼抬頭看了眼手機,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
“你們……真以為這種把戲能贏?”他聲音低,但冇抖,“一塊破皮,一麵舊盾,就想攔住我?”
羅令冇接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趙曉曼跟上。
王二狗冇動,但手裡的手機穩穩舉著。
趙崇儼後退半步,腳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發出“咯”的一聲。
羅令停下。
他看著對方的眼睛,說:“你忘了這村子的規矩。”
“什麼規矩?”
“動機關的人,得自己承擔反噬。”
趙崇儼冷笑:“那你怎麼冇被射?”
“因為我冇埋伏。”羅令指了指鹿皮盾,“我用的是守夜人留下的東西。你用的是偷來的圖紙,改過的結構。機關認主,不認賊。”
趙崇儼臉色變了。
他猛地抬手,袖口一抖,一把短刀滑進掌心。
王二狗立刻喊:“他有刀!”
羅令冇動。
趙曉曼也冇動。
趙崇儼舉著刀,站在碎石堆上,像是在等一個機會。但他知道,隻要他往前一步,直播鏡頭就會拍下他持械襲擊的畫麵。五千多觀眾看著,彈幕已經刷滿“報警”“錄下來”。
他僵了幾秒,終於把刀收了回去。
“你們……走不遠。”他聲音啞了,“這下麵,不止一個機關。”
羅令點頭:“我知道。”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趙曉曼跟上。
王二狗最後看了趙崇儼一眼,倒退著走,手機鏡頭一直對著他,直到拐過彎,畫麵裡隻剩岩壁。
通道再次安靜。
熒光紋路恢複了正常流速,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羅令走得很穩。
他知道趙崇儼不會輕易放棄。但剛纔那一箭,已經把對方逼到了死角。他不敢再靠近,又不甘心退走,隻能躲在暗處,等下一個機會。
而機會,從來不是靠等來的。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殘玉。溫度降了,但還能感覺到一絲餘熱。
夢裡的畫麵還在腦子裡——麻衣人走過通道,每一步都踩在星軌的節點上。他手裡拿著的,不隻是火把,還有另一件東西。
羅令想不起來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很快就會再見。
喜歡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請大家收藏:()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