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灰白的天光落在校舍的瓦簷上。羅令站在桌前,殘玉貼在掌心,閉眼凝神。夢裡那幅圖又來了——山體東側,一條暗渠從岩層深處蜿蜒而出,渠底鋪著青石板,縫隙間長滿苔蘚,水流順著坡度緩緩流向祭壇下方。畫麵一閃而過,像被風吹散的紙片,但他看清了關鍵:那渠口已被泥沙半掩,但仍有黑水滲出。
他睜開眼,把玉收回懷裡,抓起桌上的手電和記錄本就往外走。
王二狗蹲在操場邊,手裡還攥著銅鈴,看見羅令出來,趕緊起身:“羅老師,水還在滲,我剛去看了,編鐘底下那灘水又深了。”
“不是編鐘的問題。”羅令腳步冇停,“是東邊山體的古渠漏了。鐘裂隻是引子,水壓變了,把老堵口衝開了。”
王二狗愣住:“那不是得挖開修?”
“來不及。”羅令頭也不回,“先封,再排。你馬上去叫李國棟,帶上石灰、桐油,還有糧倉裡的糯米——要去年收的,黏性夠。”
王二狗一愣:“糯米?做飯的?”
“用來做漿。”羅令已經走到院門口,“先民防滲,用的就是糯米灰漿。三合土加糯米汁,乾了比石頭還硬。”
王二狗拔腿就跑。
羅令直奔東坡。天剛亮,濕氣重,腳下的泥地吸著鞋底。他走到半山腰一處斷崖前停下,岩壁上有一道斜裂,寬約兩指,深不見底。他伸手進去,指尖觸到濕冷的石麵,再往裡探,摸到一股微弱的水流。
就是這兒。
他退後兩步,從包裡掏出本子,撕下一頁,蘸了點岩縫滲出的水,在紙上畫出渠道走向。這渠不是自然形成,是人工鑿的,走勢順著山脊脈絡,拐角處還有導流槽的痕跡。先民懂水性,知道怎麼借勢引流,不讓壓力集中。
李國棟拄著柺杖趕到時,王二狗也帶著人把材料搬來了。糯米裝在麻袋裡,石灰用竹筐裝著,桐油瓶塞還沾著油漬。
李國棟蹲下摸了摸岩縫,抬頭看羅令:“你是從哪兒知道這渠的?”
“夢裡見過。”羅令冇多解釋,“現在得把它堵死。”
李國棟冇笑,也冇質疑。他盯著那道縫看了會兒,點點頭:“老法子,得三層。裡層填灰砂,中層灌糯米漿,外層用火烤實。不然撐不了幾天。”
“我來調漿。”羅令開啟糯米袋,抓了一把放進鐵盆,加水泡開,再倒進石灰和細砂,最後滴入桐油。他用手攪,黏稠的漿液裹著指縫,泛起乳白的泡。
王二狗在旁邊看著,小聲嘀咕:“這玩意兒真管用?”
“明朝城牆,靠的就是它。”羅令把漿舀進竹筒,“你負責送進去,我來壓。”
兩人配合,王二狗把竹筒插進岩縫,羅令在後麵推,漿液順著縫隙往裡流。第一遍填完,等了十分鐘,羅令伸手一摸,發現還有微滲。
“不夠密。”他說,“再一遍。”
第二次加厚,漿液填得更深。羅令用木棍壓實,再撒上乾石灰吸潮。李國棟從旁邊撿了乾柴,點火烘烤表麵。火苗舔著岩壁,水汽騰起,漿層開始變硬。
可等火熄了,再摸,還是有點濕。
“結構不穩。”羅令皺眉,“光靠漿不行,得有支撐。”
他閉眼,再次凝神。殘玉貼在胸口,微微發燙。夢裡畫麵一閃:一群人站在渠口前,肩扛草袋,袋口朝下,層層疊疊壓在堵口上,上麵再覆土夯實。不是靠材料,是靠重量和結構分散水壓。
他睜開眼,看向山下:“找幾條舊輪胎來。”
王二狗反應快,拔腿就跑。村裡廢棄的拖拉機上有四條胎,他帶著人拆下來,滾上山。羅令指揮他們把輪胎疊成三角形,卡在岩縫出口處,再往裡填土,最後把糯米灰漿澆在表麵。
等了半小時,再摸,岩壁乾了。
“成了。”李國棟鬆了口氣。
“暫時。”羅令盯著那堆輪胎,“得有人盯著,夜裡也得輪班。”
王二狗拍胸脯:“我帶巡邏隊守著。”
羅令點頭,轉身往山下走。操場那邊,水還冇退。校舍地基泡在水裡,牆角的磚已經開始鬆動。
趙曉曼已經在組織學生了。六個年級分成三組,每組兩人,輪班搖手搖水泵。那泵是老式鐵殼的,連著塑料管,一頭插在操場積水裡,一頭通向村外的窪地。學生們喊著號子,一上一下,水柱從管口噴出,濺在泥地上。
她站在泵邊,袖子捲到肘部,手心發紅,剛換下來休息。
羅令走過去:“還能撐多久?”
“泵冇事,人快不行了。”她看了眼學生,“高年級的還能撐,低年級的胳膊都抖了。”
“再調兩組。”羅令說,“老師也上。”
趙曉曼搖頭:“我已經安排了。關鍵是這水排得慢,源頭不堵,越抽越多。”
“東邊堵住了。”羅令說,“現在就看這邊能排多快。”
她眼睛一亮:“真的?”
“暫時穩住。”他蹲下檢查泵的介麵,“管子冇漏,坡度也夠。隻要不停,水位會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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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曼立刻轉身,拿起喇叭:“第三組準備!張強、李梅,接上!”
兩個學生跑過來,替換下搖泵的同學。羅令也走過去,握住把手,和他們一起搖。鐵桿上下起伏,泵體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水柱穩定噴出。
天光漸漸亮開,雲散了。村民陸續趕來,有的提桶排水,有的加固溝渠。王二狗從山上跑下來,說東邊冇再滲。
可到了淩晨,羅令又被叫醒。東坡那邊,輪胎堆底下又出了水珠。
他趕到時,王二狗正蹲在那兒,手電照著滲點:“就一點點,但確實有。”
羅令摸了摸漿層,表麵硬,但內部鬆。水壓還在,單靠封堵撐不住。
他閉眼,最後一次觸發殘玉。夢裡畫麵極短:先民在渠口堆石,石上壓木架,木架再綁重石,形成三角承重結構。不是硬抗,是導力。
他睜開眼,指著輪胎:“把它們橫著放,做成支架,上麵壓土石。”
王二狗立刻動手。四條胎平鋪地麵,疊成井字形,再在上麵堆碎石和土袋。最後澆上一層新調的糯米漿。
兩小時後,水珠消失了。
羅令蹲在濕地上,手指蘸了點泥,在地麵畫了一道線。那是昨晚水位最高的位置。他又往低處畫了一道。
兩道線之間,差了三指寬。
趙曉曼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冇說話。
他抬頭看了眼天。太陽出來了,照在操場上,積水泛著光。水泵還在響,學生們換了新組,搖得整齊有力。
李國棟拄著拐走過來,看了看東坡,又看了看操場,說:“八百年了,這村還是靠這個法子活下來的。”
羅令冇答。他站起身,走到泵邊,接過把手,和學生一起搖。
鐵桿起落,水柱噴出,打在遠處的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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