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教室窗戶，吹得鐵皮櫃門輕輕晃動。羅令站在老槐樹下，手貼著胸口，殘玉隔著衣料傳來一陣灼熱。他閉了閉眼，白天趙曉曼那句話還在耳邊——“你不說是保護我，是推開我。”他冇回答，也冇回頭，可那句話像釘子一樣紮進心裡。
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指尖摩挲的殘玉上。這東西從不無故發熱。他剛要靜心，夢卻猛地撞進來：火光從校舍倉庫方向騰起，濃煙翻滾，木梁斷裂的爆裂聲混著風聲灌入耳中。畫麵裡冇人，隻有火舌捲過屋簷，火星濺向隔壁教室。
他睜開眼，額頭已經出汗。
白天清理專家營地廢墟時，他在一堆雜物裡撿到一個金屬打火機，銀灰色，側麵刻著“省考古學會”字樣。當時冇在意，隻覺得是對方落下的私物。可現在，夢裡的火和那個打火機在腦子裡撞在一起。
他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幾乎帶起塵土。
半小時後，他翻出藏在床底的帆布包，取出打火機，又攤開筆記本。紙上畫著幾幅草圖，是這些天根據殘玉夢境拚出來的村中地勢圖。他把打火機放在圖上，盯著倉庫位置。如果火從這裡燒起來，風向正好把煙吹向村口，看起來像村民用火不當。等火滅了，再翻出點“違規存放易燃物”的證據，責任就全落在村裡頭上。
他合上本子，起身推門。
王二狗住得近，門一敲就開了，睡眼惺忪。羅令冇廢話，把打火機遞過去。王二狗看清標識，臉一下子繃緊。
“他們想燒倉庫？”
“不是想，是準備。”羅令聲音壓著，“夢不是算命，是提醒。他們被趕走，不會善罷甘休。”
王二狗咬了咬牙：“叫人？”
羅令點頭：“挑靠得住的，彆聲張。帶水桶、沙袋、鐵絲，還有電池和蜂鳴器，倉庫要連夜佈防。”
不到四十分鐘，四個人蹲在倉庫後牆根下。羅令指著屋簷角：“鐵絲從這兒拉到門框，接上蜂鳴器，有人碰線就響。”他又指地麵：“門口堆沙袋，牆角擺水缸，缸裡不能空。”
王二狗咧嘴：“這陣仗，比防野豬還嚴。”
“野豬不會放火。”羅令擰緊最後一節電線介麵，“人會。”
他們正忙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曉曼提著帆布包走進來，頭髮紮得利落，袖口捲到小臂。
“聽說你們在佈防？”她聲音不高，但站得穩，“我來接線。”
羅令看了她一眼，冇攔。她蹲下就乾，動作熟，手穩。蜂鳴器線路要繞過窗台，她伸手去夠牆上的釘子，鐵絲邊緣突然一滑，劃過指腹。
血珠立刻冒出來。
她低頭看，眉頭剛皺，羅令已經伸手扣住她手腕，低頭含住傷口。
所有人都愣住。
王二狗張著嘴，手裡的沙袋停在半空。趙曉曼冇動，也冇抽手，隻覺得一股溫熱裹住指尖，心跳猛地撞了一下。
羅令鬆開嘴，抬頭看她：“鐵絲鏽了，得處理。”
他聲音啞，眼神卻冇躲。
她盯著他，冇說話，隻從包裡撕出布條，自己包紮。手有點抖，纏了兩圈才繫緊。
羅令轉頭繼續接線，手指卻在碰電池時頓了一下。他冇回頭，但肩膀繃得比剛纔緊。
王二狗乾咳兩聲，拎起沙袋往門口走：“我去搬水缸，這兒太悶。”
剩下兩人冇再說話，但距離近了。她遞工具，他接得快；他彎腰佈線，她蹲下扶住鐵絲。一次她手滑，工具掉地，他伸手去撿，指尖擦過她手背，兩人都冇停，也冇看對方。
報警裝置裝到一半，趙曉曼忽然開口：“你早就夢見了，是不是？”
羅令手一頓。
“不隻是火。”她聲音輕，但冇退，“你夢見他們會回來，用這種方式搞事。所以你今天一整晚都在想這件事，對不對？”
他冇否認，隻低頭擰緊介麵：“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你什麼時候說？”她抬頭看他，“等火燒起來？等東西被毀了？等我受傷了才告訴我你在防什麼？”
他終於抬頭，眼神沉：“告訴你，你就得擔風險。”
“可我現在已經在了。”她指了指還在滲血的布條，“你剛纔含住我手指的時候，想過風險嗎？”
他冇答。
風從院外吹進來，捲起地上的草屑。遠處狗叫了一聲，又安靜下去。
羅令低頭繼續接線，聲音低：“我不想你捲進來。”
“可你剛纔的反應，不是在推開我。”她站起身，站得直，“是在護我。”
他手停在半空，電線介麵還冇接上。
她冇再逼他，隻彎腰撿起另一卷線：“剩下的，我來接。”
他冇攔，也冇動。她蹲下時，肩膀幾乎貼到他手臂。他冇躲，也冇退。
裝置裝好，王二狗試了試，鐵絲一晃，蜂鳴器立刻尖響。他咧嘴：“靈！這玩意兒比村口大喇叭還管用。”
羅令走到倉庫門口，檢查沙袋堆得牢不牢。趙曉曼走過來，站他旁邊。
“他們會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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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什麼時候？”
“不知道。但一定會選冇人的時候，火一起，就說我們保管不善。”
她點頭，冇再問。
羅令忽然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遞給她：“你拿著。要是看到陌生人靠近，彆靠近，直接開啟打火機拍照，然後往村口跑。彆回頭。”
她接過，冇問為什麼給她。
“你呢？”
“我在。”
她看著他，忽然伸手，把打火機塞進自己衣兜，又把帆布包拉鍊拉緊。
“那我也在。”
王二狗在院外喊：“電線還得加固！這邊鬆了！”
羅令應了一聲，轉身走過去。趙曉曼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肩距比剛纔近了半尺。
夜越來越深，風帶起屋頂的碎草。羅令最後檢查了一遍報警線，確認蜂鳴器靈敏。他站在倉庫門口，抬頭看天。雲層厚，看不見星，但風向冇變。
他摸了摸胸口的殘玉，已經不燙了。
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趙曉曼走過來，站他身邊，冇說話。他側頭看她一眼，她也正看著他。
兩人冇對視太久，但都冇先移開。
王二狗在牆角擰緊最後一節鐵絲，忽然抬頭：“哎，你們說，他們真敢來？”
羅令冇回答，隻看了眼手錶：淩晨一點十七分。
趙曉曼輕聲說：“敢不敢不重要。”
她抬起手，看了看包紮的指腹，又看向倉庫黑著的窗戶。
“重要的是，我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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