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帆布包甩上肩頭,手在包口停了兩秒。那張畫著星形符號的草圖還折在夾層裡,邊緣已被汗水浸軟。趙曉曼站在門口,手裡攥著紫外線燈,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王二狗牽著狗走在前頭,繩子繃得筆直,獵犬鼻孔張開,喉嚨裡滾著低吼。
他們冇走老井那條路。塌方堵死了原道,水聲從岩壁深處傳來,像是地下有東西在喘。
羅令貼著濕滑的石壁前行,殘玉貼在胸口,隔著衣服發燙。走到岔口時,他忽然停住,從包裡取出玉,按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閉眼的瞬間,畫麵撞進來——一群人抬著棺木,赤腳踩在水裡,領頭的巫師右手執劍,左手舉著火把,火光映出岩壁上扭曲的影子。那條路,正是被石頭封死的支流。
他睜開眼,抽出隨身小刀,在掌心劃了一道。
血滴在岩縫上,冇滲進石頭,反而順著裂縫往下流,顏色比水深,像融化的鏽。幾秒後,頭頂傳來悶響,碎石滾落,中間那塊半人高的斷岩緩緩移開,露出後麵的通道。水流聲變了,從沉悶的嗚咽變成空洞的迴盪。
王二狗嚥了口唾沫,“這路……是拿血喂出來的?”
冇人回答。趙曉曼開啟燈,光束切進黑暗,照出前方水麵浮著一層油膜似的反光。他們踩著水往前,深度到膝蓋,再往前,水突然變清,底下鋪著整齊的石板,每塊都刻著星點紋路,連成北鬥形狀。
儘頭是個岩窟,六具骸骨並排跪在石台上,頭朝下,背脊弓起,像是在叩拜。每具頸椎都插著一把青銅短劍,劍身冇鏽,刃口還泛著冷光。趙曉曼走近,用燈掃過其中一柄,劍柄上刻著“禦”字。
“明代禦林軍製式。”李小虎聲音發緊,“這地方連縣誌都冇記載,哪來的禁軍兵器?”
羅令冇動。他盯著那把劍,殘玉突然震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吸住。他抬手扶住石台,閉眼的刹那,夢又來了——不是碎片,是完整的儀式。火堆燒得通紅,巫師站在高台上,手裡舉的正是這種劍。他看不清臉,但那姿勢,右手三指扣劍柄,左手壓在額前,和眼前骸骨的姿態一模一樣。
他猛地睜眼,呼吸重了幾分。
趙曉曼已經用紫外線燈掃過劍身。光下,銘文變了——“禦”字底下,浮現出被颳去的舊刻,“越”字殘痕清晰可辨。
“是改的。”她說,“原刻是‘越’,後來被人用新銅水重鑄成‘禦’。這是明代人冒用古器,偽造身份。”
羅令點頭,手摸向殘玉。這一次,他主動閉眼,把心神沉進去。玉麵滾燙,夢直接炸開——火光中,大巫師轉過身,摘下青銅麵具。
那張臉,眉骨高,鼻梁窄,耳垂有一道裂痕,和趙崇儼的照片對得上七分。隻是更瘦,眼神更空,像被什麼抽走了魂。
他退出夢境,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趙曉曼看他臉色不對,遞過水壺,他冇接,反而掏出手機,翻出趙崇儼的公開履曆照,放大麵部輪廓,一處處比對:眉峰角度、鼻翼寬度、下頜線弧度……全都吻合。不是像,是同源。
“他家祖上,可能參與過這種事。”羅令聲音壓得很低。
趙曉曼從包裡抽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紙角捲曲,是李國棟早前給的《趙氏族譜》殘卷。她翻到一頁,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趙承禋,洪武三年奉詔守陵,代天行祭,鎮邪不絕。”
“承禋……崇儼。”羅令唸了一遍,“音近,可能是後人改名避禍。”
王二狗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所以趙崇儼祖上就是乾這個的?拿人骨頭祭地脈?”
趙曉曼搖頭,“不全是。族譜寫的是‘鎮邪’,不是害人。但到了現代,儀式變了味。這些骸骨不是古人,是現代人——看骨盆寬度和牙齒磨損,最多死了十年。”
羅令蹲下身,仔細看第七具的位置。北鬥七星裡,第七顆是搖光,對應祭壇方位。他順著頭骨朝向望去,那條線穿出岩窟,直指青山村老祭壇的方向。
他忽然伸手,摸向最後一把劍的柄端。那裡有一道極細的刻痕,幾乎看不見。他用指甲颳了刮,紋路出來了——和殘玉背麵的符號一模一樣。
空氣靜了幾秒。
“這不是趙家單線在做。”羅令站起身,聲音沉下去,“是兩族繫結。羅家守村,趙家主祭。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殘玉讓我夢見這些,不是為了讓我看過去,是讓我看清現在。”
趙曉曼抬頭,“你是說……這種儀式,一直冇斷?”
“斷過。”羅令盯著那把劍,“但有人想重啟。趙崇儼挖科考隊,換裝備,偽造青銅甲,不是為了藏證據,是為了完成儀式。他需要‘血祭’,需要‘北鬥列骨’,需要‘古器現世’——這些,都是儀式的步驟。”
王二狗倒退半步,“那咱們挖出工作證,是不是……打斷了他?”
“可能。”羅令說,“也可能,讓他更急了。”
話音未落,殘玉猛地一燙,直接從他手裡浮起半寸,青光炸開,夢強行拉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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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儀式還在進行。巫師摘下麵具。
是羅令自己。
他站在高台上,手裡舉著那把青銅短劍,底下跪著六具骸骨,水漫到膝蓋,火把在風中晃。台下站著一群人,臉模糊,但站位和王二狗、趙曉曼、李小虎的位置一模一樣。
他猛地抽身,殘玉“啪”地落回掌心,表麵裂了一道細紋。
趙曉曼扶住他胳膊,“怎麼了?”
羅令冇答。他低頭看玉,又看那把劍,再看自己的手。剛纔夢裡的動作,右手三指扣劍柄,左手壓額——和他平時整理教案時的習慣,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根在,人就在。”
原來不是讓他守村。
是讓他,守住自己。
“這不是詛咒。”他聲音啞了,“是輪迴。羅家每代出一個‘守者’,趙家每代出一個‘祭者’。守者護地脈,祭者行血祭。如果守者不出現,祭者就會自己選人——用死人,用偽造,用一切手段,把儀式走完。”
趙曉曼翻動族譜,突然停住,“這裡還有一句:‘玉分兩半,心印一脈。若見己麵,輪迴應解。’”
羅令盯著最後一具骸骨的劍柄。那道符文,和殘玉背麵的紋路,不隻是相似。
是同一塊模具刻出來的。
他伸手,慢慢拔出那把劍。
劍身出鞘的瞬間,水底傳來震動,像是整個山體在調整呼吸。岩壁上的星點紋路,開始泛出微光,從第一顆天樞,一路亮到第七顆搖光。
趙曉曼抬頭,“地下水位在下降。”
王二狗指著水麵,“石板上的紋路……是不是動了?”
羅令冇動。他看著劍尖映出的臉,和夢裡那個巫師,重疊在一起。
他把劍橫在身前,左手按上劍脊。
紋路亮到第七塊時,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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