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剛掛,羅令就把手機調到了回放介麵。那段視訊他早已看過三遍,從陳館長助手遞出檔案夾的動作,到工牌上“省博文物鑒定中心”的字樣,再到那份《鑒定意見書》右下角的簽名——筆鋒頓挫,末尾一鉤拖得老長,像條盤著的蛇。
他把畫麵定格在簽名處,放大,截圖。
趙曉曼正坐在桌邊整理虎符的照片資料,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要發?”
“得發。”羅令把截圖拖進剪輯軟體,“他們敢派個跑腿的來探話,就敢再派人調包。這次是借調,下次就是‘緊急征用’。”
她冇再問,起身把膝上型電腦推到他手邊。兩人一個整理時間線,一個剪視訊。從石碑顯字那晚開始,到昨夜拒絕借調為止,所有關鍵節點都被標註出來:紫外線熒光反應、封蠟開取過程、虎符斷口銘文、對方提出借調的時機……十五分鐘的視訊,每一幀都壓著證據走。
王二狗湊在門口啃燒餅,邊嚼邊說:“標題寫啥?《專家打臉實錄》?”
“《誰在偽造文物鑒定?》。”羅令敲下標題,手指停在釋出鍵上,“我們不點名,隻放證據。誰對得上,誰自己認。”
視訊發出去是上午十一點。十二點整,播放量破十萬。
下午兩點,評論區炸了。
王二狗抱著手機蹲在村委會台階上,一邊刷一邊往本子上記。他拉了個微信群,叫“青山輿情組”,把村裡幾個常上網的年輕人全拉了進來。螢幕上不斷跳出新訊息,他一條條過,分類打標簽:支援的標綠,質疑的標黃,帶圖爆料的標紅。
“羅老師!”他突然跳起來,差點把燒餅甩出去,“有人認出那簽名了!”
羅令走過去,趙曉曼也湊了過來。那是一條高讚回覆,附了兩張對比圖:一張是他們視訊裡的鑒定書簽名,另一張是一份三年前的海外拍賣預展檔案,落款人寫著“陳誌遠”,職位是“中國區顧問”。
“越王劍走私案。”發帖人寫道,“這簽名我抄過三遍,不可能認錯。當時他在後台和一個新加坡買家通電話,說‘東西一出境就拆解,國內查不到痕跡’。”
羅令盯著兩份簽名看了很久。筆跡結構、運筆習慣、連筆方式,全都一致。唯一的區彆是,拍賣檔案上的簽名更工整,像是特意修飾過。
他點開對方頭像,私信發了過去:“你是當時在場的人?”
對方回得很快:“我是那年實習的檔案員。後來被勸退了,理由是‘泄露內部流程’。”
“你敢實名作證嗎?”
“不敢。但我敢發錄音。”
十分鐘後,一段音訊傳了過來。背景嘈雜,但陳誌遠的聲音很清晰:“……海關那邊已經打點好,隻要不帶銘文原件,就說成仿製品出口……越王劍拆成三段,分彆走貨,到新加坡再拚……”
羅令把音訊轉給趙曉曼聽,自己又看了一遍視訊評論。有人開始扒陳誌遠的履曆:省博任職八年,三次參與海外文物迴流談判,兩次帶隊赴日鑒定流失瓷器——可每次談判後,都有相似風格的文物出現在黑市。
“他不是一個人。”趙曉曼低聲說,“背後有鏈條。”
“當然有。”羅令關掉手機,“一個專家,不可能自己聯絡買家、安排拆解、打通海關。他隻是檯麵上的手。”
王二狗聽得頭皮發麻:“那咱們這視訊……是不是捅到馬蜂窩了?”
“本來就是。”羅令站起身,“他們敢來要虎符,就不怕我們掀桌子。”
話音未落,村委會外傳來腳步聲。劉德福拄著柺杖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剛鄉裡打電話,說省考古學會又來了人,問我們有冇有接到正式調令。”
“冇有。”羅令說,“但他們遲早會來。”
“德福叔。”趙曉曼接過話,“您放心,我們每一步都留了記錄。直播、視訊、音訊,全存了備份。真有人想動粗的,咱們也有話說。”
劉德福歎了口氣:“我不是怕說不了話。我是怕……出事。”
屋裡一時安靜。
王二狗撓了撓頭:“要不,把虎符藏到後山洞裡去?我曉得個地方,連我爹都不知道。”
“藏不了。”羅令搖頭,“他們既然敢派人來探,就一定在盯著村子。藏得越深,越像心虛。而且——”他頓了頓,“這東西本就是讓人找的。八百年前設局的人,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那你打算咋辦?”
“守。”羅令走到櫃子前,開啟玻璃盒,把虎符拿出來,放進一箇舊檔案袋裡,封好口,“小學檔案室有鐵櫃,平時冇人去。從今天起,鑰匙由我、曉曼、二狗三人分持。”
“巡邏呢?”王二狗問。
“恢複夜間輪班。三班倒,每班兩人,帶狗。銅鈴陣照常,另外在村委會後牆加裝感應燈,有人靠近自動亮。”
“我第一個班!”王二狗拍胸脯,“誰敢來,先讓狗咬他一臉泥!”
傍晚六點,巡邏隊正式上崗。王二狗帶著護村犬沿著碑台繞了一圈,確認鈴鐺無異常,又去村委會檢查了新裝的紅外燈。七點整,他和另一個村民接班,守在院門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羅令冇去巡邏。他留在小學檔案室,把虎符放進鐵櫃,鎖好。出來時順手關了燈,站在走廊裡聽了聽——整棟樓空蕩蕩的,隻有風吹窗框的輕響。
他回到住處,從包裡取出殘玉,貼在胸口。玉是溫的,但冇發燙。他知道,今晚不會入夢。
九點,趙曉曼打來電話:“音訊我已經轉成文字稿,存進雲盤,設了雙重密碼。連結分三段,我們每人一段。”
“好。”他說,“你也小心點。”
“嗯。我窗戶都鎖了。”
十一點,羅令坐在屋前抽菸。煙快燒到濾嘴時,他看見後山方向的樹影動了一下。
不是風。
那片林子背坡,今晚無風。而且剛纔那一晃,是蹲下又起身的動作,像有人在碑台外圍趴著,用手機拍照。
他冇出聲,隻把菸頭摁滅,輕輕放在窗台上。
然後,他吹了聲口哨。
不是長音,也不是急調,就是村裡人叫狗的那種短促兩聲。
狗叫了。不止一隻。
吠聲一起,樹影猛地一顫,接著迅速後退,幾秒後消失在林子裡。
羅令冇追。他轉身進屋,從床底拖出一個工具箱,開啟,把虎符的檔案袋塞進夾層。然後拿起手機,給王二狗發了條訊息:“後山有人,拍了照就跑。通知下一班,重點盯碑台西坡。”
發完,他走到檔案室,把鐵櫃鑰匙重新檢查了一遍。
回到屋裡,他把殘玉放在虎符檔案袋上。
玉還是溫的。
喜歡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請大家收藏:()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