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連串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轟過去。
畫麵外再次安靜了。
然後，傳來了陳磊壓抑的哭聲。
先是低低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了嚎啕大哭。
像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哭訴的人。
他的哭聲和王姐的哭聲混在一起，母子倆哭成了一團。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這男的心裡壓了太多事了】
【三個月，一個人扛著，不敢跟任何人說】
【其實他也挺可憐的】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但說到底，他也是受害者】
【被愛的人背叛，被傳染了絕症，換誰都扛不住】
【他選擇沉默，不是因為窩囊，是因為太善良了】
【善良過頭就是愚蠢】
【希望經過這次，他能醒悟過來】
【大媽說得對，必須報警，必須治療】
【那個女人不值得他護著】
【對，越護著，她越肆無忌憚】
哭聲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下來。
畫麵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大概是母子倆在擦眼淚。
然後，陳磊的聲音響了起來。
沙啞，疲憊，但帶著一種被徹底擊穿所有偽裝後的釋然。
“媽……對不起……”
“是我不好……我讓你擔心了……”
他的聲音還在發抖，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你說得對……我不該瞞著你們的……”
“我……我明天就去醫院……去檢查……去治療……”
“報警……我也去……”
王姐的哭聲又響了起來，但這一次不是憤怒，是心疼。
“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兒子，你聽媽的，咱們不怕丟人。命比麵子重要，你知道嗎？”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媽的兒子。”
“那個女人不要了，咱們不要了。”
陳磊沒有說話，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然後，王姐的腳步聲響起，朝畫麵這邊走來。
她重新坐回電腦前。
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頭髮也有些散亂。
但她整個人似乎輕鬆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胸口的大石頭。
她看著螢幕裡的蘇夜，嘴唇顫抖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小蘇……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每一個字都發自內心。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今天說出真相……我兒子他還瞞著……他還要跟那個毒蛇結婚……”
“到時候，什麼都晚了……”
她說著，又抹了一把眼淚。
“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蘇夜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王姐，不用謝。”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能幫到您和您兒子，就好。”
“接下來您要做的，就是帶您兒子去醫院做正規檢查，然後配合治療。”
“現在醫學進步了，艾滋病雖然不能根治，但隻要堅持用藥，可以控製得很好，壽命和正常人差不多。”
“然後是報警。趙曼莉在明知自己感染HIV的情況下，依然與他人發生性關係且未告知對方，這已經構成了故意傳播性病罪。警方會依法處理的。”
王姐用力點頭，一邊點頭一邊擦眼淚。
“好，好，我都記住了。明天一早就帶他去。”
她頓了頓，又看了一眼畫麵外，大概是看了一眼兒子。
然後轉回頭，對著蘇夜，忽然站了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小蘇，你是好人。你會有好報的。”
蘇夜連忙說：“王姐您別這樣。快去照顧您兒子吧。”
王姐直起身，點了點頭，然後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關心……我先下了……”
她伸手去關連麥，畫麵閃爍了一下，然後切回了蘇夜的單人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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