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阮糖沒賴床。
八點就醒了，躺在床上把合同又看了一遍。S的律師標註得很清楚——第三條、第七條、第十二條，都存在不合法條款。限製直播平台、限製個播權利、違約金數額畸高。她盯著那些紅色標註的字，心裡有了底。
九點半，她給琳姐發了條訊息：【琳姐，今天有空嗎？我想談談合同的事。】
等了一會兒，琳姐回了：【十點來辦公室吧。】
阮糖爬起來，洗漱換衣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紮了個低馬尾，看起來正式一點。出門前，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兩束花——紅的和粉的，並排站著。她笑了一下，轉身出門。
到公司的時候，正好十點。琳姐的辦公室門開著，她敲了敲門。
“進來。”琳姐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擺著一杯咖啡，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坐吧，什麼事？”
阮糖坐下來，把合同放在桌上。“琳姐，我想解約。”
琳姐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看著她。“解約？為什麼？”
“公司上週放任黑子罵我，想要黑流。我直播的時候被罵成那樣，運營在場控在，沒人管。”阮糖看著她的眼睛，“我不想在這樣的公司待了。”
琳姐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幾秒。“阮糖，公司不是不管，是在等時機。那波流量確實大，運營想抓住機會——”
“所以我就該被罵？”阮糖打斷她，“犧牲我等時機？”
琳姐皺了皺眉，語氣變了。“阮糖，你這話說得太重了。公司培養你這麼久，從你進來到現在，資源沒少給吧？公會賽第一是誰給你提供的平台？你現在的名氣是誰幫你推的？沒有公司，你還在邊角跳舞呢。”
阮糖聽著這話，心裡那股涼意又湧上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把合同翻到第三條。“琳姐，合同第三條說‘乙方不得在其他平台進行任何形式的直播活動’，但根據相關法律規定，這種限製條款需要公司在合同期內提供相應的對價保障。公司給我的保底是三千，遠低於行業標準，這條是無效的。”
琳姐的臉色變了。
阮糖繼續翻。“第七條，違約金一百萬的條款，法律上也有問題。違約金不能超過實際損失，公司在我身上投入了多少，我們可以算。”
她把合同翻到最後，推過去。“第十二條，公司單方麵解約的權利沒有對應約束，這也是不合規的。”
琳姐盯著那些紅色標註的字，表情越來越難看。“這些……誰幫你看的？”
阮糖沒回答這個問題。“琳姐，我不是來鬧的。我隻想好好解約，該給的賠償我會給，但一百萬不合理。”
琳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阮糖，你冷靜一下。公司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上週的事，運營處理得確實欠妥。但你想想，你剛來的時候，是誰看中你的？是誰把你從個播拉進來的？是誰讓你有機會站到C位的？”
阮糖沒說話。
琳姐繼續說：“公司是你的伯樂。沒有公司，你現在還在奶茶店打工呢。我們是一起成長起來的，有什麼事不能商量著解決？”
阮糖聽著這些話，心裡有點酸，她咬了咬嘴唇。
“琳姐，我很感謝公司給我機會。但上週的事，不是‘處理欠妥’那麼簡單。你們把我當工具，當流量，當商品。我在台上被罵，你們在台下數錢。”
琳姐張了張嘴。
阮糖站起來。“我會按合同約定的合理賠償給，但不會給一百萬。如果公司不同意，我會找律師處理。”
她拿起包，往外走。
“阮糖！”琳姐在身後叫她。
阮糖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再想想。”琳姐的聲音軟了很多，“公司是真的重視你。上週的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你留下來，資源優先給你，分成也可以重新談。”
阮糖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轉過身，看著琳姐。“琳姐，我相信你現在說的是真心話。但下次再有流量，再有黑子，公司還是會選流量。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公司。”
說完，她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陳思思正好經過。看見她從琳姐辦公室出來，愣了一下。“阮糖？你怎麼來了？”
阮糖笑了笑。“來辦點事。”
陳思思看著她，欲言又止。“你……沒事吧？”
阮糖搖搖頭。“沒事。我先走了，回頭聊。”
走出公司大門，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但她說出來了，這就夠了。
手機震了。是S。
【談完了？】
阮糖回復：【嗯，談完了。他們不同意，軟硬兼施要留下我。】
S秒回：【我來處理。】
阮糖：【先不急，我說了會按合理賠償給。他們要是不同意，再找你幫忙。】
S：【好。你沒事吧？】
阮糖盯著這三個字，嘴角彎起來。她回復：【沒事，比想象中輕鬆。】
S：【那就好。晚上想吃什麼？】
阮糖愣住了。晚上？她回復：【你不是回去了嗎？】
S：【知道你今天談合同，又過來了，怕你今天談不攏。】
阮糖看著這條訊息，眼眶忽然有點酸。她回復：【你怎麼什麼都能猜到？】
S：【不是猜到，是覺得你可能需要我。】
阮糖站在公司門口，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回復：【那你請我吃火鍋吧。我想吃辣的。】
S：【好，六點接你。】
阮糖：【好。】
放下手機，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公司大樓，想起之前的種種，很是感慨。
馬上要離開了，希望新的選擇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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