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支舞跳完，她正準備說話，彈幕突然炸了。
不是禮物。
是罵人。
一大波黑子湧進來了。
【綠茶還敢開播？】
【遊戲區大佬也眼瞎了】
【這種女的也有人捧】
【睡了幾個大哥才換來的吧】
彈幕刷得飛快，根本看不清。
阮糖愣住了。
她看向場控的方向。
場控低著頭，在看手機。
她看向運營的方向。
運營也在看手機，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阮糖心裡一沉。
她拿起手機，給運營發訊息。
【黑子太多了，能不能管一下？】
等了一會兒，運營回了。
【再等等，這波流量不錯。】
阮糖盯著這條訊息，手指發涼。
再等等？
這波流量不錯？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刷屏的罵人彈幕。
“睡了幾個大哥”
“綠茶婊”
“滾出直播圈”
“電母”
一條一條，刷得飛快。
阮糖深吸一口氣，繼續跳舞。
跳完第四支舞，她對著鏡頭笑。
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謝謝大家的禮物～”
彈幕還在罵。
她看了一眼運營的方向。
運營還在看手機，笑得更開心了。
阮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公司不在乎她。
公司在乎的是流量。
黑粉也是流量。
罵人也是流量。
隻要有人看，有人刷，有人討論，公司就高興。
她被罵成什麼樣，他們不在乎。
T來了個飄屏彈幕替她說話【有錢，愛刷】
S跟上【請不要對別人的錢包指指點點】
使用者：【能不能別欺負小女生】
彈幕更熱鬧了。
【老登們太愛了】
【三個人居然都不內訌誒，4個人日子過得不錯，磕到了】
【Lin不來，是受不了你們三個嗎】
【能不能說一下怎麼維護的你們】
……
阮糖跳完第五支舞，下播了。
她沒等到最後。
她不想等了。
關掉直播的那一刻，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陳思思衝過來：“阮糖？你怎麼提前下了？”
阮糖沒說話。
陳思思看見她的表情，愣住了。
“怎麼了？”
阮糖抬起頭，看著她。
“思思，公司是不是故意的？”
陳思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阮糖笑了。
那個笑，很苦。
“他們想要黑流，對不對？”
陳思思沉默了幾秒，小聲說：“我聽運營說……這波流量確實大，公司想抓住機會……”
阮糖點點頭。
她懂了。
她拿起手機，點開琳姐的對話方塊。
【琳姐，今天直播間的黑子，公司是不是故意的？】
等了一會兒，琳姐回了。
【你想多了。運營在處理。】
阮糖盯著這條訊息，心裡更涼了。
處理？
她剛才親眼看見運營在笑。
親耳聽見“再等等，這波流量不錯”。
這叫處理？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起自己剛來公司的時候。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是，在邊角跳舞，每天吃檸檬。
琳姐說“好好乾，公司不會虧待你”。
她信了。
她拚命跳舞，拚命搞事情，拚命維護大哥。
她拿了公會賽第一。
她上了熱搜。
她給公司帶來了流量。
然後呢？
然後公司把她當工具。
黑子罵她，公司不管。
她在台上被罵哭，公司在笑。
阮糖忽然覺得好累。
不是身體累。
是心累。
手機震了。
是S。
【怎麼提前下了？】
阮糖盯著這條訊息，眼眶酸了。
她回復：【不想播了。】
S：【怎麼了？】
阮糖：【公司不管黑子，想要黑流。】
S：【你想走嗎？】
阮糖愣住了。
走？
她沒想過。
但她現在開始想了。
她回復：【不知道。】
S：【想好了告訴我。】
阮糖：【告訴你幹嘛？】
S：【幫你看看合同，看看離職條件。】
阮糖盯著這個“幫”字，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回復：【S，我好累。】
S：【我知道。】
S：【我在呢。】
阮糖看著這行字，忽然有點衝動。
【我請了幾天假，我們見麵吧，S】
S:【好，我這就定飛機票，明天去找你好不好】
阮糖:【嗯૮₍◜ෆ◝.₎ა】
手機又震了。
是阿哲。
【怎麼下播了？】
阮糖擦了擦眼淚，回復：【被罵煩了。】
阿哲：【那些罵人的，別理。】
阮糖：【我被罵成這樣，你就說別理？】
阿哲：【……】
阮糖氣笑了。
這人，安慰人的方式永遠這麼直接。
還是S好。
她站起身，走出直播間。
經過運營辦公室的時候，她看了一眼。
裡麵燈還亮著，有人在笑。
阮糖收回目光，繼續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拿出手機，給琳姐發了條訊息。
【琳姐，我想請假幾天。】
等了一會兒，琳姐回了。
【怎麼了？】
阮糖：【累了。】
琳姐：【行，休息幾天吧。】
阮糖：【謝謝琳姐。】
發完，她走出公司。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抬頭看了看天。
沒有星星，但城市的燈光很亮。
她不想放棄直播。
隻是有點累了。
但還在。
阮糖上了計程車，靠在車窗上。
手機震了。
是T。
【聽S說公司想吃黑流？】
阮糖：【嗯，你倆還背著我聊上了？？？】
T：【？】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本來就認識，比認識你還早呢】
阮糖盯著這條訊息，就無語。
雖然她知道，很多愛刷的大哥都認識，但還是沒想到他倆認識，太能裝了。
T:【離職吧，我給你看看合同，自己個播也行，反正你也沒幾個散粉，個播也一樣】
她回復：【我想想。】
T：【想好了說。】
阮糖：【好。】
放下手機，她看著窗外飛馳的燈光。
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
也許，是時候離開團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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