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依舊被軟禁著,他覺得時間過得異常緩慢,彷彿停滯了一般。
他坐在公寓的沙發上,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天了。
窗外陽光明媚,車流不息,卻都與他無關。
他彷彿是被所有人遺忘了一樣,隻能透過這扇窗,窺視著外麵依舊鮮活的世界。
查理嘗試過登入那些熟悉的學術論壇,結果要麼是連線失敗,要麼是許可權不足。
他丟擲的那份承載了他全部希望與絕望的技術摘要,似乎真的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難道…真的毫無價值嗎?”
查理喃喃自語,一種深入骨髓的自我懷疑幾乎要將他吞噬。
“還是說,PPPL的能量,已經大到可以輕易捂住整個學界的嘴巴?”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醜,進行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自殺式表演,台下卻空無一人。
就在這時,被他隨意扔在茶幾上的那部被監控的個人手機,螢幕突然亮起,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非係統預設的提示音。
查理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
那是一個未知號碼,資訊內容經過加密,顯示為一串亂碼,但在他目光觸及的瞬間,亂碼如同退潮般消散,顯露出底下簡潔到冷酷的文字:
“成果已見,價值已估,出路仍有。”
“若想自救,清除此資訊後,於今晚8點整,獨自前往河濱公園南側第三張長椅,靜坐五分鐘,勿帶任何電子裝置。”
查理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驟然停止。
他瞳孔猛然一縮。
他們…果然在看著!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但在這寒意之下,卻有一絲近乎病態的興奮和希望的火苗猛地竄起。
“出路……”
他死死盯著那兩個字,彷彿要將其烙印在腦海裡。
按照上麵的時間地點去?
這或許會是個陷阱。
可能是霍金斯,可能是聯邦調查人員,甚至可能是更危險的勢力,此去凶多吉少。
不去?
繼續留在這裏,像一隻被圈養的、等待最終審判的牲畜?
等待他的,大概率是身敗名裂和牢獄之災。
斯密斯絕不會保他,霍金斯更會踩他一萬腳。
查理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幫助他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清除此資訊……”
他低聲重複著指令,手指顫抖著懸在手機螢幕上。
最終,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賭了!”
他毫不猶豫地執行了資訊清除指令,看著那條短訊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
然後,他站起身,開始檢查自己的物品。
錢包,一些現金,鑰匙。
查理將手機掏出來,扔在沙發上,像丟掉一個燙手的山芋。
隨後,他看向窗外,目光堅定且決絕!
讓他坐在這裏束手就擒,顯然不太現實。
自己絕對不能成為斯密斯的替罪羊,也不能成為霍金斯發泄的‘垃圾桶’
反正都到這一步了,不管他做什麼,結果都不會再壞。
既然如此,趁著這最後的機會,不如再狠狠的咬上一口。
咬不死他們,也要咬下一塊肉,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溫柔的兔子,而是一隻兇狠的豺狼!
與此同時。
PPPL臨時管理團隊的辦公室內,霍金斯正襟危坐,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
“霍金斯助理,我們理解你維護研究所利益的初衷。”
臨時負責人,那位表情刻板的中年女子,語氣平淡無波。
“但你的許多行為,嚴重違背了管理流程和職業操守。”
“擅自調動安保,針對特定研究員進行超出常規的監控……”
“我承認我當時有些急躁!”
霍金斯急忙打斷,語氣帶著懇切。
“但我都是為了PPPL,斯密斯教授他…他長期縱容查理,甚至可能暗中支援他的違規研究!”
“我纔是不顧個人得失,試圖挽救局麵的那個人!我這裏有更多證據可以證明斯密斯教授的失職!”
他迫不及待地將一個儲存檔推過去,裏麵是他精心準備的,所有能指向斯密斯,同時盡量淡化自己責任的黑材料。
霍金斯現在隻想把自己摘出來,哪怕姿態狼狽,也要爭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中年女子抬眼,瞥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將儲存檔拿了過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棟高階公寓內,斯密斯煩躁地扯開領帶,將再次拒接他電話的手機狠狠摔在昂貴的地毯上。
“這群吸血鬼!牆頭草!”
他低聲咒罵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恐慌和憤怒。
當他失勢的訊息傳開,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聯邦中央官員和權貴資本圈的‘朋友們’
瞬間對他關上了大門。
他的私人律師坐在對麵,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斯密斯教授,現在的局麵,我們必須止損。”
“最好的策略,是將所有責任定性為查理研究員的個人瘋狂行為,以及霍金斯助理的蓄意破壞和越權。”
“您是在被矇蔽和被迫的情況下,才做出了某些不當授權。我們必須堅決切割。”
斯密斯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切割…犧牲查理嗎?
那個曾經他寄予厚望的年輕人……
一絲微不足道的愧疚瞬間被更強大的求生欲淹沒。
“好……”
他沙啞地開口,聲音裏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
“就按你說的辦,把所有能證明查理行為異常,霍金斯野心勃勃的材料都整理出來,我不能就這樣完了!”
夜幕悄然降臨,窗外的城市亮起璀璨的燈火。
七點五十分。
查理站在公寓的窗邊,最後看了一眼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燈。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所有的情緒都在之前的掙紮中消耗殆盡。
查理穿上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摸了摸口袋,確認裏麵隻有鑰匙和一些現金。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片刻。
門外,或許是自由和新生,或許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但他知道,留在門內,隻有緩慢而確定的死亡。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公寓裏沉悶絕望的空氣全部置換掉,然後,毫不猶豫地擰動了門把手。
“哢噠。”
門開了。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將那間囚禁他的牢籠,和他過去的一切,都關在了身後。
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電梯,走向那個未知的、約定的地點。
他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