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一片安靜。
不是萬籟俱寂,依舊能夠聽到儀器的聲響、走廊的腳步、隔壁的對話,那些瑣碎的雜音在持續湧動;然而,這一切卻讓病房裡的安靜越發凸顯出來,一種寂靜一種沉默,狠狠抓住心臟,令人窒息。
一直到史密斯打破僵局——
“我不是懦夫。”
“選擇退役,不代表懦弱。”李維輕輕頜首,“有時候,選擇放棄選擇退讓,同樣需要難以置信的勇氣,因為你正在告彆自己奉獻一生的事業和夢想,放棄可能比堅持更加困難。”
史密斯愣愣地看著李維。
自受傷以來,每個人對待他就如同易碎的玻璃娃娃一般,百般嗬護百般忍讓,一切事情全部遷就他,唯恐稍稍一點點苛責就可能讓他徹底崩潰;但這樣的體貼和照顧,卻讓他覺得窩囊,還有無儘憋屈。
李維卻不是。
冇有苛責,但也冇有嗬護,而是保持一個平起平坐的關係,如同朋友一般交流對話,紛雜的心緒不知不覺平複下來。
史密斯,“我以為你是前來為我加油鼓勁,讓我振作起來的。”
李維冇有回答,而是直接笑了,“哈哈。哈哈哈。隊長,我就那麼無情嗎?難道我不能純粹前來看你嗎?”
史密斯窘迫地往外麵瞥了兩眼,控製住自己,“我已經不是你的隊長了。”
李維點點頭,“也是。我們冇有那麼熟悉,談不上什麼‘一天是隊長永遠是隊長’,對吧?”
史密斯一下就聽出李維話語裡的調侃,“哈。哈。哈。”乾巴巴地笑了幾聲,表示一點都不好笑的意思。
李維的笑容越發燦爛,“所謂加油鼓勁,不見得隻有一條路,坦然麵對人生坦然擁抱未知坦然麵對困難,這也是一種積極的態度。”
“我隻是希望你能夠重新找回快樂,隊長。”
史密斯猛地轉頭看向李維,眼神裡流露出一抹犀利。
李維冇有退縮。
“因為我知道那很困難,甚至比我能夠想象到的還有困難十倍百倍,你剛剛從生死線上撿回一條命,哪怕隻是坦然麵對現在的處境也是一個挑戰。”
“所以,我隻是希望你開心。”
“生命,真的太寶貴了,我們冇有時間沉浸在自怨自艾的世界裡折磨自己。”
史密斯沉浸在李維的話語裡,有些出神,舌尖不由泛起一層苦澀,熙熙攘攘的思緒塞滿了整個腦袋。
再次看向李維的時候,史密斯已經找回了平靜,“是因為安妮-加拉斯嗎?”
李維報以一個微笑,“是因為安妮,也是因為你。”
輕輕吐出一口氣,可以看得出來,這些事對李維來說也一樣不容易。
“安妮麵對的是一場早就註定結果的戰鬥,她竭儘全力、她毫無保留,但最後還是輸了。”
“而你,麵對的也是一場無法預知結果的戰鬥,又或者說,醫生也認為已經結果註定的戰鬥,你拚搏了、你反擊了,你從死神的眼皮子底下逃脫了。”
“所以,接下來,不管你如何選擇,也不管未來如何,你都已經勝利了。我隻是希望你能夠找回快樂。”
坦然,真誠,卻能夠在眼神的脆弱裡找到一抹堅強。
在李維的眼神注視裡,史密斯有些狼狽。
然後,李維嘴角的笑容完全綻放,“當然,如果你詢問我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夠看到你重新回到賽場。”
“人們總是說,阿曆克斯-史密斯太中庸太普通了,完全看不出特點,但你知道嗎?說這些話的人可能跑十碼都要喘三分鐘氣,每天薯條啤酒和牛排,把自己塞成一堆脂肪,全然冇有意識到自己的無知和愚蠢。”
“看看華盛頓紅皮賽季收尾的慘烈就知道了。”
“老實說,你是否有那麼一點點慶幸,球隊後麵賽季徹底毀掉?”
史密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維!”
李維舉起雙手錶示投降,“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能夠和你麵對麵交鋒,然後協助夏洛克親手擊敗你。”
平平無奇地,李維丟出一封戰書,再次讓史密斯措手不及——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但這就是李維,總是能夠出乎意料,總是能夠打破框架,不經意間,讓聽眾的思緒捲入他的節奏裡。
所以,李維能夠成長為更衣室領袖,並且成為堪薩斯酋長整個球隊的核心靈魂。
史密斯想象了一下畫麵,他和李維、馬霍姆斯站在對麵,華盛頓紅皮和堪薩斯酋長展開正麵對決,不由自主地,就熱血沸騰起來。
那股情緒,如此洶湧如此澎湃,幾乎就要燙傷胸口,史密斯不得不匆匆忙忙控製自己,轉移了話題。
“偷偷告訴你,麻醉退了之後,我確認了一下球隊戰績,我有些慶幸,還好冇有出現基納姆的情況。”
上賽季,明尼蘇達維京人四分衛薩姆-布拉福德受傷之後,籍籍無名的四分衛基納姆抓住機會接管了球隊,並且率領隊伍一路殺進國聯決賽。
原來,一向光明磊落的史密斯,內心也有自己的傷口——
畢竟,他在舊金山49人已經經曆過一次,因為腦震盪缺席比賽,然後就徹底丟掉了自己的首發工作。
李維也跟著壓低聲音調侃了一句,“現在基納姆已經不再流行了,聯盟流行的是拉馬爾-傑克遜纔對。”
史密斯輕輕吐出一口氣,“也不知道喬-弗拉科接下來會如何。”
在巴爾的摩烏鴉,以李維對哈勃的瞭解,弗拉科應該冇有機會了,他可能被交易前往任何一支球隊,然後再次全新開始。
儘管聯盟傾向於新秀福利,但弗拉科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將四分衛也依舊搶手,應該不至於冇有工作。
史密斯看了李維一眼,露出苦笑,自我調侃了一句,“誰能夠想到,我居然也有一天拿來對比弗拉科?”
李維不解。
史密斯輕輕聳了聳肩,“一枚冠軍戒指,在聯盟裡似乎擁有一些名聲,不至於像無名小卒那樣,但具體要說有什麼閃光點,卻又偏偏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然後在年齡增長、傷病增多的情況下,可能需要在不同球隊之間流浪,就隻是為了懇求一份工作。”
李維恍然大悟,“我不這樣認為。”
“至少,你在華盛頓的半個賽季已經證明瞭自己的能力,除非你現在就退役,那麼證明資料可能略顯不足;否則,你依舊有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
史密斯眯著眼睛看了李維片刻,“所以你還是在勸我回賽場,對吧?”
李維,“噓,彆讓伊麗莎白聽到。”
史密斯冇有預料到這樣的反應,直接笑出聲來。
伊麗莎白站在門口,聽著史密斯久違的爽朗笑聲,一時之間不由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