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在胸腔裡激盪,陰霾而沉悶的心情稍稍明朗些許。
史密斯看著李維,稍稍遲疑片刻,“所以你準備怎麼說服我,像說服埃裡克那樣嗎?”
堪薩斯酋長球隊上上下下都知道,李維和貝裡關係過硬,正是在李維的激勵下,貝裡才成功重返賽場。
現在,又輪到史密斯了嗎?
李維滿臉無辜,“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我像說客?如果我擅長此道的話,職業目標就應該在華盛頓了。”
一句吐槽過後,話鋒一轉。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我,你早就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李維迎向史密斯的目光,史密斯不解地皺起眉頭。
“醫生曾經說,最好的辦法就是截肢,因為感染太嚴重,繼續堅持的話,即使能夠順利度過難關,未來你也會承受比普通人更糟糕更嚴重的痛苦。”
“然而,你拒絕了醫生的建議。”
潛意識裡,史密斯還是有著一股韌勁一股堅持,緊咬牙關、拒絕投降,恰恰是這股精神意誌幫助他在上賽季季後賽屢屢爆發能量和球隊一起逆轉,同樣是這股精神意誌幫助他在併發症的折磨之中牢牢抓住一線生機並且為自己留下了一個視窗。
所以,李維相信,史密斯內心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併發症全部消失、病情終於穩定下來,史密斯卻陷入黑暗之中,開始暴躁開始頹喪,似乎對生活失去了希望,並且拒絕一切幫助,這讓他的家人也跟著一起飽受煎熬,事情的困難遠遠超出想象。
但在李維看來,那是一種挫敗,恰恰證明史密斯的不甘心,難以接受現實,始終無法真正地放棄重回賽場的希望,隻是擺在眼前的困難太龐大太煎熬太可怕,劫後餘生的心有餘悸讓他陷入恐慌。
這是人之常情。
如果換成李維,他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得更出色。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一直堅強,也不是所有困難都能夠像心靈雞湯裡所說的那樣坦然麵對就能夠變得渺小。
他們是職業球員,但在那之前,他們也是普通人,會受傷會脆弱會恐懼的普通人。
史密斯一愣,被李維戳中了痛點——
那是他在鎮靜劑作用裡迷迷糊糊做出的本能反應。
然而,恰恰是本能的,所以才更加真實。
一直到麻醉褪去,完全清醒之後,真正意識到自己陷入的泥沼,痛苦與絕望占據大腦,拖拽著靈魂遁入黑暗;當他意識到自己的膽怯和懦弱的時候,他開始痛恨自己,憤怒和煩躁就再也壓製不住。
他甚至不敢看鏡子裡的自己,擔心看到一張麵目可憎的臉孔。
史密斯挪開視線,“你誤會了,冇有必要過度解讀,我隻是不想拄柺杖罷了,一輩子拄著柺杖被當作殘疾人看待,不如給我一個痛快,一了百了。”
李維遭遇碰壁,卻不擔心,反而展露了一個笑容。
“當然。”
李維的肯定讓史密斯再次轉頭看過來,懷疑耳朵。
卻冇有想到,李維滿臉坦然。
“你代表自己發言,我這個旁人哪裡有反駁的機會?”
“冇有人比你更加清楚自己的情況,你是正確的。”
“事實上,你完全可以選擇退役,伊麗莎白應該會非常開心。她不是讓我前來說服你重回賽場的,她應該非常非常希望你藉助這個機會乾脆退役。”
“你已經擁有了一切。”
“一枚冠軍戒指,在全新球隊證明自己的能力,在聯盟裡起起伏伏十多年並且擁有一個職業生涯,現在退役的話,正是好時機。”
“你可以在家裡陪陪孩子們,也許找一個解說員的工作,又或者像佩頓-曼寧一樣,隻是單純享受退休生活,畢竟十年如一日的長時間訓練之後,你理所當然應該被允許放縱一下。”
“對伊麗莎白來說,這是好訊息。”
不疾不徐地,李維開始描繪退役之後的日常生活,史密斯卻不由愣住了,在李維的話語裡漸漸出神。
“你看,就好像雷維斯一樣。”
“某一天,突然就厭倦了,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史密斯一愣,看向李維,“他和你說了什麼嗎?”
上賽季休賽期,雷維斯宣佈退役,徹底告彆聯盟,不能說是重磅新聞,卻也出乎意料。
2017賽季的季後賽,雷維斯再次扮演關鍵先生,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寶刀未老,如此經驗豐富的角衛在聯盟依舊有需求,以雷維斯的貪婪來看,如果他願意,他完全可以在聯盟繼續賺一年兩年的工資。
然而,雷維斯冇有。
堪薩斯酋長更衣室裡,幾乎冇有雷維斯的朋友,所以他們也無從得知這位傳奇角衛到底在想些什麼。
難道雷維斯和李維私底下還有聯絡?
在史密斯充滿探究的目光裡,李維輕輕聳肩,“他隻是說,他厭倦了。”
“傷病。複健。比賽。”
“然後,再一遍。”
“傷病。複健。比賽。”
“並且還要時時刻刻證明,他值得那份工資,他冇有貪婪成性,他不是那些球隊塑造成為的金錢怪獸,他隻是試圖爭取自己贏得的報酬。”
“他厭倦了。所以這次他選擇轉身離開。”
史密斯停頓下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這?”
李維展露笑容輕輕點頭,“對,就這。”
“你也可以,每個人都可以。某一天,突然厭倦了這一切,丟下一堆爛攤子,轉身離開,徹底告彆。”
“也許,那些上班族打工人不行,因為還有生計需要維持;但你冇有,你也不需要,你現在就可以離開。”
“伊麗莎白應該會非常非常開心的。”
病房門口,史密斯的妻子伊麗莎白-巴裡腳步停了下來,雙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心臟幾乎就要停止跳動——
她希望史密斯退役。
是的,她內心深處就是這樣想的。
她親眼看見丈夫在生死邊緣苦苦掙紮,她守候在手術室之外度過十七次手術的日日夜夜,她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輾轉反側地擔心史密斯可能需要截肢甚至可能隨時消失。
那些恐懼,那些煎熬,那些痛苦,讓她心力交瘁。
如果就連她也如此,更何況是真正經曆這一切的史密斯呢?
正好藉著這次機會,史密斯徹底告彆橄欖球賽場,開啟全新人生道路,他們是否能夠擁抱更多幸福呢?
但是,伊麗莎白不能說出口,她擔心可能會刺激到史密斯。
現在,萬萬冇有想到,李維說出口了,這讓伊麗莎白的心臟狠狠揪起來,幾乎無法呼吸。
病房裡,一片安靜,冇有任何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