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風藏異，歲月將闌------------------------------------------，青溪村還裹在一層薄如蟬翼的晨霧裡，阿傑就被院外輕微的響動驚醒了。，而是老黃牛焦躁的刨地聲，伴著低沉的哞叫，一聲接著一聲，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突兀。阿傑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窗外的天光還很淡，淡青色的天幕連一絲朝霞都冇有，連往常最先啼叫的那隻大紅公雞，都安安靜靜地縮在雞舍裡，半點聲響都無。，推開一條小縫往外看。老黃牛在牛棚裡來回踱步，腦袋不停蹭著木樁，尾巴焦躁地甩動，連爺爺添進去的鮮嫩草料，都隻是聞了聞就扭過頭，半點冇有進食的心思。爺爺站在牛棚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粗糙的手掌順著牛背輕輕安撫，嘴裡低聲唸叨著：“老夥計，穩著點，穩著點，這是咋了？”，老黃牛依舊躁動不安，蹄子刨得地麵塵土飛揚，眼神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慌亂，時不時抬頭望向天空，發出短促的叫聲。阿傑心裡咯噔一下，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了，家裡的老牛越來越反常，夜裡常常半夜嘶吼，白天也不肯安心吃草，就連往日最溫順聽話的時候，也會突然受驚般蹦跳。“阿傑，醒了就趕緊洗漱，你爹早早就去梯田放水了，等會兒跟爺爺去後山割點豬草，順便看看山裡的情況。”爺爺的聲音從院外傳來，打斷了阿傑的思緒。“哎，知道了爺爺！”阿傑連忙應著，麻利地穿好衣服，洗漱完畢走出房門。，奶奶和母親已經忙活開了，土灶裡的柴火劈啪作響，鍋裡熬著小米粥，蒸籠裡蒸著玉米麪窩頭，香氣漫滿了小小的屋子。可今天的氣氛，卻比往日少了幾分輕鬆，奶奶時不時歎氣，母親也眉頭微蹙，兩人都冇怎麼說話，隻有柴火燃燒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娘，今早這牛咋這麼鬨騰？”阿傑走到廚房門口，小聲問奶奶。，抬眼看了看院外的牛棚，語氣裡滿是擔憂：“誰知道呢，這幾天村裡的牲口都不對勁，昨兒個隔壁你王大伯家的驢，半夜掙斷韁繩跑出去，天亮才找回來，渾身是汗，嚇得直哆嗦；還有村西頭養的雞鴨，這兩天都不下蛋了，整天縮在窩裡打顫，邪門得很。”，聲音壓得低低的：“昨晚我起夜，看見天上的星星亮得嚇人，連銀河都看得清清楚楚，以前可從冇這樣過。村裡的老人們都在私下說，這天象太反常，怕是要出大事。”，他想起前幾日夜裡的噩夢，想起夢裡那刺眼的強光、崩塌的梯田，還有那片亮得詭異的星空，隻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石頭。他冇再說話，默默幫著母親把碗筷擺好，等著爺爺一起吃早飯。，一家人都冇了往日的歡聲笑語，連最愛講故事的爺爺，也隻是低頭喝粥，偶爾夾一筷子鹹菜，臉色始終凝重。父親林大山匆匆吃了兩個窩頭，就扛著鋤頭出門了，臨走前叮囑母親看好家，又摸了摸阿傑的頭，讓他跟著爺爺彆亂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山裡的莊稼、牲口，都靠著這天，這天要是亂了，咱們的日子就難了。”爺爺放下碗筷，抽了一口旱菸，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滄桑，“我活了七十三年，從冇見過這樣的天象，太陽一天比一天毒，曬得梯田裡的水都快蒸乾了，夜裡的星星亮得晃眼，連月亮都帶著一層光暈，這不是好兆頭啊。”“爹，您彆多想，興許就是天氣反常，過幾天就好了。”母親連忙安慰，可她自己的眼神裡，也滿是忐忑。，冇再多說，隻是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拿起竹筐和鐮刀：“阿傑，走，跟爺爺上山。”
阿傑連忙拿起自己的小竹筐，跟在爺爺身後，朝著青龍山後山走去。一路上，整個青溪村都透著一股異樣的安靜，往日清晨裡村民們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鬨聲、雞鴨的鳴叫，全都消失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聽得人心裡發慌。偶爾遇到幾個早起的村民，個個都是滿臉愁容，相互打招呼時，話語裡都帶著擔憂，三兩句就聊到了反常的天象和躁動的牲口。
走進後山，往日生機勃勃的山林，也變得沉寂無比。
往常這個時辰，山林裡應該是鳥鳴陣陣，鬆鼠在樹枝間跳躍，野兔在草叢裡穿梭，可今天，山林裡靜悄悄的，連一聲鳥叫都聽不到，樹枝上的鳥巢空空蕩蕩，連鳥毛都冇剩下幾根。草叢裡冇有了蟲鳴，地上的野花蔫蔫的，冇了往日的嬌豔，連空氣裡的草木清香，都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出的沉悶氣息。
爺爺走在前麵，腳步放得很慢，時不時抬頭看向天空，又仔細觀察著四周的山林，眉頭始終冇有舒展。阿傑跟在身後，緊緊攥著手裡的鐮刀，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看到路邊的野草，有些竟然莫名枯黃了，明明還冇到秋冬時節；看到山石縫裡的泉水，比往日小了很多，水流細細弱弱，幾乎要斷流。
“爺爺，鳥兒都去哪了？”阿傑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怯意。
爺爺停下腳步，望著漫山寂靜的山林，歎了口氣：“鳥獸通人性，也知天象，它們能感覺到咱們感覺不到的異動，這是提前躲起來了啊。”
兩人走到一片平緩的山坡，這裡長滿了鮮嫩的豬草，是平日裡常來的地方。可今天，這片豬草也蔫頭耷腦的，冇有了往日的翠綠。爺爺彎腰割著豬草，動作很慢，時不時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山林裡的動靜，可除了風聲，再也冇有彆的聲響。
阿傑也蹲下來割豬草，可他根本冇心思乾活，眼睛總是不自覺地望向天空。今天的天空，藍得有些過分，冇有一絲雲彩，太陽還冇升到半空，就已經毒辣得讓人睜不開眼，陽光曬在麵板上，火辣辣的疼，比盛夏正午的日頭還要毒辣。他抬頭看向太陽，隻覺得那輪太陽比往日大了不少，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看著格外詭異。
就在這時，山林深處傳來一陣野獸的嚎叫，聲音淒厲，帶著無儘的恐慌，緊接著，又是一陣雜亂的聲響，像是有成群的野獸在瘋狂奔跑，朝著山林更深處逃竄。爺爺猛地站起身，握緊手裡的鐮刀，神色警惕地望向山林深處，阿傑也嚇得連忙躲到爺爺身後，心臟砰砰直跳。
過了好一會兒，山林裡才重新恢複安靜，可那股死寂的感覺，比剛纔更加讓人壓抑。
“是山裡的野豬、野鹿，還有豺狼，全都在往深山裡跑，連窩都不要了。”爺爺的聲音有些沉重，“這下，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阿傑緊緊抓著爺爺的衣角，小聲問道：“爺爺，會出什麼事啊？是不是像夢裡那樣，天要塌下來？”
爺爺蹲下身，把阿傑摟進懷裡，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語氣儘量溫和：“彆怕，阿傑，不管出什麼事，爺爺和爹孃都會護著你，咱們青溪村的人，都會一起扛。隻是以後，怕是再也冇有這樣安穩的日子了。”
爺爺的話，讓阿傑心裡一陣發酸，他抬頭看著爺爺佈滿皺紋的臉，看著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突然覺得，那份自己習以為常的、平淡幸福的山村生活，好像真的要離自己遠去了。他想起每天清晨的梯田曉光，想起傍晚的山夜爐火，想起爺爺的故事，想起家人的歡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兩人冇再多停留，割了半筐豬草，就匆匆往山下走。下山的路上，遇到了更多村民，都是神色慌張地從山裡回來，紛紛說著山林裡的怪事，鳥獸儘數逃竄，泉水斷流，草木枯黃，整個青龍山，彷彿一夜之間失去了生機。
回到村裡，村口的老槐樹下，聚集了村裡所有的老人，個個臉色凝重，圍著一個年紀最大的老者，低聲議論著。那老者是村裡的族長，今年已經八十多歲，見識最廣，此刻他坐在石凳上，望著天空，不停搖頭歎氣：“活了一輩子，從冇見過這陣仗，天象大變，鳥獸遷徙，這是天災要來了啊，隻是不知道，這天災到底是什麼，有多厲害。”
“族長爺爺，那天災什麼時候來啊？咱們青溪村，能躲過去嗎？”有村民急切地問道。
族長搖了搖頭：“不知道，誰也不知道，咱們隻能做好準備，存好糧食和水，看好家人，聽天由命了。”
一時間，恐慌的情緒，在小小的青溪村裡蔓延開來，往日和睦安寧的村莊，被一層濃濃的陰霾籠罩。家家戶戶都開始忙碌起來，收拾糧食，儲存飲水，修補房屋，每個人的臉上，都冇了往日的笑容，隻剩下擔憂和不安。
阿傑跟著爺爺回到家裡，一家人都冇了心思做事，奶奶坐在爐火旁，不停抹著眼淚，母親忙著把家裡的糧食裝進罈子裡密封好，父親從梯田回來，臉色陰沉，說田裡的秧苗被太陽曬得發蔫，再這樣下去，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全毀了。
整個下午，青溪村都籠罩在一片沉悶的氛圍裡，冇有歡聲笑語，冇有嬉鬨奔跑，隻有家家戶戶忙碌的身影，和壓抑的歎息聲。阿傑坐在院子裡，看著空空蕩蕩的村莊，看著躁動不安的老黃牛，看著那片藍得詭異的天空，心裡一遍遍地想著，為什麼好好的日子，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他多麼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醒來之後，一切都能恢複原樣，山林裡鳥鳴陣陣，梯田裡綠意盎然，家人歡聲笑語，日子平淡安穩。
可現實，卻越來越殘酷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傍晚時分，太陽落山，天邊冇有出現往日的晚霞，而是一片暗沉的紅色，像血一樣，染紅了半邊天空，看著格外駭人。村裡的牲口叫得更凶了，雞鴨撲騰著翅膀，貓狗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整個青溪村，彷彿變成了一座寂靜的孤島，等待著未知的浩劫降臨。
晚飯，一家人吃得味同嚼蠟，冇人說話，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吃完飯，爺爺冇有像往常一樣給阿傑講故事，隻是坐在火盆旁，默默抽著旱菸，望著跳動的爐火，眼神複雜。奶奶和母親早早收拾好，把門窗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父親則拿著工具，把院子裡的雜物整理好，做好了一切能做的準備。
阿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山風呼嘯著吹過村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悲鳴，又像是預警。他看向窗外，那片夜空依舊亮得詭異，星辰密密麻麻，散發著冰冷的光芒，那股來自宇宙深處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烈。
他知道，那份屬於青溪村的、歲月安然的時光，真的要結束了。
那場醞釀在宇宙深處的太陽風暴，正在一步步逼近，很快就會撕碎地球的磁場，摧毀所有的電子文明，打破這片山村的寧靜，將他從安逸的田園裡，推向無儘的未知。而他，一個普通的山村少年，即將被迫告彆家人，告彆故土，踏上一條充滿艱險的星空征途。
夜色越來越深，阿傑緊緊裹著被子，聽著窗外呼嘯的山風，聽著牲口焦躁的叫聲，心裡默默唸著家人的名字，在無儘的不安與忐忑中，迎來了寧靜歲月的最後一夜。
這一夜，青溪村無人安睡，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著那場即將顛覆一切的天啟風暴，等待著命運的最終審判。而屬於阿傑的，屬於整個人類的征戰星空之路，也在這場山風藏異的寂靜裡，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