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秘密還是被人挖出來了,而且對方明顯做了功課——知道他住哪兒,知道他有什麽東西,知道他什麽時候出門,連他去了老地方餐廳都知道。
除非……對方一直在盯著他。
這個念頭讓鄭澤洋後背一陣發涼,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後視鏡,後麵跟著一輛銀色的小轎車,跟了他有一段路了。他變了個道,那輛車也跟著變了道。
鄭澤洋的心提起來了,又試了一次——加速到一百二,那輛車也加速;減速到九十,那輛車也減速。
他故意打了右轉向燈,假裝要進服務區,那輛車也跟著打了右轉向燈。
鄭澤洋罵了一聲,沒進服務區,直接把車停在了應急車道上。那輛車從他旁邊開過去的時候,他看清了駕駛座上的人——一個女的,戴著墨鏡,長發,看不出多大年紀。
那輛車開過去之後沒有減速,很快消失在前麵的車流裏。
鄭澤洋在應急車道上停了兩分鍾,確定沒有別的車停下來之後才重新上路。但他心裏頭那根弦一直繃著,每隔一會兒就要看一眼後視鏡。
四個多小時後他下了高速,進了鄰市的地界。
鄰市比他現在住的地方大不少,路也複雜,導航導了好幾回都導錯了,他在城裏頭轉悠了快一個小時才找到那條老街。
老街口麵館在一條巷子深處,車開不進去,他把車停在巷口的停車場,步行進去。
這條巷子窄得很,兩邊都是老房子,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地上鋪的青石板縫裏長著草。這會兒是下午兩點多,太陽正毒,巷子裏頭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鄭澤洋走到麵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一個很小的門麵,招牌是木頭的,上麵刻著"老街口麵館"四個字,漆都掉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
門半掩著,裏麵飄出一股子骨頭湯的味道,跟昨晚那個餛飩攤的味道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這個更濃,更厚,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藥香味。
鄭澤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副駕駛上那把菜刀別在腰後頭,用衣服蓋住,然後推門進去了。
店裏頭不大,就五六張桌子,收拾得挺幹淨。牆上掛著一幅毛筆字,寫著"一碗麵,一輩子",字寫得一般,但裱得挺講究。
灶台在後麵,用玻璃隔開的,能看見裏麵有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櫃台後麵坐著一個人,男的,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捲到胳膊肘,頭發有點長,紮了個小辮子。他正在看一本書,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了鄭澤洋一眼,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老地方餐廳老闆那種心虛的笑,是真笑,眼睛彎彎的那種。
"來了?"那人把書放下,站起來,"坐吧。"
就兩個字——"來了"。
好像他早就知道鄭澤洋要來,好像他們在等的人就是鄭澤洋。
鄭澤洋沒坐,站在門口沒動,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腰後頭的菜刀:"你是沈墨?"
"是我。"那人點點頭,從櫃台後麵走出來,指了指靠牆的一張桌子,"坐吧,別站著,你開了四個多小時車,不累啊?"
鄭澤洋心裏頭咯噔了一下——他連我開了多久車都知道?
"你不用緊張。"沈墨走到灶台後麵,拿了個碗出來,開始往裏麵舀湯,"你的筆記本在我這兒,但我沒給別人看過,也沒打算給別人看。我叫你來,是想跟你談談。"
"談什麽?"
"先吃碗麵。"沈墨把麵下到鍋裏,拿長筷子攪了攪,"邊吃邊聊。"
鄭澤洋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坐下了。不是因為他想坐,是因為他腿確實有點軟,開了四個多小時車,中間就吃了一包餅幹,胃裏空得慌。
沈墨動作很快,不到五分鍾就把麵端上來了。一碗清湯麵,麵條細細的,湯底清澈見底,上麵飄著幾片蔥花和一小撮香菜,旁邊配了一小碟鹹菜。
"嚐嚐。"沈墨把麵放在鄭澤洋麵前,然後在對麵坐下,兩隻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跟昨天老地方餐廳老闆一模一樣的姿勢,但感覺完全不一樣——沈墨的眼神很穩,一點不躲閃,就那麽大剌剌地看著鄭澤洋。
鄭澤洋看著那碗麵,手沒動。
"怕我下毒?"沈墨笑了,"我要想害你,不用這麽麻煩。你那本筆記本我隨便拍幾張照片發網上去,你就完了。"
這話說得直白,但確實是實話。
鄭澤洋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吹了兩口,塞進嘴裏。
麵條入口的瞬間他就知道不對勁了——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麽,而是因為他什麽都沒看到。
沒有畫麵,沒有記憶,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隻是一碗麵。
清清爽爽的,鹹淡剛好,麵條有嚼勁,湯底很鮮,能嚐出來是骨頭和雞架子一起燉的,還加了一點白鬍椒。
但就是沒有畫麵。
鄭澤洋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中,嘴裏含著那口麵,半天沒嚼。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吃東西的時候腦子裏頭是空的。
他趕緊又吃了一口,還是什麽都沒有。
又吃了一口,依然什麽都沒有。
鄭澤洋的手開始抖了,他放下筷子,看著沈墨,聲音都有點變了:"這麵……你做的?"
"是我做的。"沈墨點點頭。
"為什麽我什麽都看不到?"
沈墨笑了,那笑容裏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不是得意,也不是算計,更像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感慨。
"因為我知道你的能力是怎麽來的。"沈墨說,"而且我知道怎麽讓它停下來。"
鄭澤洋盯著沈墨看了好幾秒,腦子裏頭那個問號大的能裝下一頭牛。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知道你的能力是怎麽回事。"沈墨把鹹菜碟往鄭澤洋那邊推了推,"先吃,吃完再說,麵坨了就不好吃了。"
鄭澤洋這會兒哪還有心思吃麵,但他還是拿起筷子把碗裏的麵扒拉完了,連湯都喝了。不是因為聽話,是因為這碗麵確實好吃,而且——他從來沒有這麽安靜地吃過一頓飯,腦子裏頭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就隻是吃,簡簡單單地吃。
這種感覺他快十年沒有過了。
吃完了他把碗往旁邊一推,抹了把嘴:"說吧。"
沈墨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著他:"你第一次出現這個症狀,是不是十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