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龍之島……說不定,跟你們龍裔很有關呢。”艾拉側過頭,衝著莫加特玩味一笑,銀灰色的狼耳輕輕晃了晃。
可她話音剛落,臉上的笑容忽然一僵,視線直直落在他頭頂,眼神瞬間變得微妙。
“嗬,誰知道呢……嗯?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莫加特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識摸了摸頭頂。
隨後,他忽然覺得頭頂涼颼颼的,少了一層布料遮擋,心頭猛地一跳。
糟了!
剛才那場狂風暴雨、巨浪顛簸,他頭上的兜帽早就被衝掉了。
兩根粗壯、漆黑、稜角猙獰的龍角,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明亮的日光下,線條冷硬,氣勢懾人,和他整個人的氣質融為一體,卻也在此刻,顯得格外紮眼。
船尾的伊瑟拉早就注意到了這一幕。
她隻是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果然如此”,並沒有太過驚訝。
可海盜們就沒這麼淡定了。
“龍……龍裔?!”
“開…開什麼玩笑?我們跟一隻龍裔在同一條船上?!”
驚呼聲此起彼伏,原本還在歡呼的海盜們瞬間安靜大半,有人下意識握緊武器,有人後退半步,眼神裡混雜著震驚、忌憚,還有一絲本能的畏懼。
大陸上流傳的故事裏,龍裔向來是強大、神秘、又危險的存在,同時人人喊打。
“這下好玩了……”艾拉扶著額頭,無奈地瞥向身旁一臉尷尬的莫加特。
莫加特乾咳一聲,手指不自然地蹭了蹭自己的龍角,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夠了!”
伊瑟拉的聲音驟然響起,壓過所有竊竊私語過所有竊竊私語。
她一手撐著船舵,一身濕發貼在臉頰,眼神卻格外堅定:“龍裔又怎麼樣?剛才那之前他可是救了我們一船人!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他就是我們的同伴!”
她一句話,點醒了眾人。
“是啊……他之前明明可以不管我們。”
“害,我們本來就是刀口舔血的海盜,還什麼龍裔不龍裔。”
“而且他那麼強,跟著他不虧!”
海盜們很快放下了戒備與偏見,看向莫加特的眼神從忌憚,慢慢變成了釋然,甚至多了幾分敬畏。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船艙門被推開。
兩道小巧的身影慌慌張張跑了出來。
“小莫!你沒事吧?”
艾絲提爾一臉擔心地衝到莫加特麵前,仰著頭看他渾身濕透、髮絲滴水的樣子,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老公!剛才我還以為船要翻了!”西莉亞也緊跟著跑過來,滿眼都是不安,上下打量著他。
“放心,我沒事。”莫加特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隨手擠了擠發梢的海水。
“誒!老公,你的角……”
西莉亞的目光忽然一滯,直直盯著他頭頂那對漆黑猙獰的龍角,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啊。”
莫加特無所謂地笑了笑,“別擔心,剛才已經說清楚了,海盜們也放下偏見了。”
西莉亞眼睛一亮,像是受到了鼓勵,小手一把抓著自己頭上的兜帽,猛地一掀:
“那我也可以摘下來了吧!”
淡藍色的髮絲隨之散開,兩根完整、瑩潤如玉的淡藍色龍角,清清楚楚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弧度精緻,色澤清透,隻比莫加特的略小一圈。
全場瞬間死寂。
連艾拉和莫加特都愣住了,兩人同時睜眼看向西莉亞,一臉震驚。
西莉亞被所有人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臉頰發燙,手足無措地小聲道:“誒?你們……怎麼了?”
莫加特與艾拉震驚的,是她那根早就斷了的龍角,竟然徹底長回來了!
光滑、完整、渾然天成,跟從未受過傷一樣。
伊瑟拉更是心頭巨震。
她對龍族略有瞭解,而世龍之島本就是龍族聖地。
眼前這兩人的龍角,規格大得離譜。
莫加特的角,比傳說中的龍王還要粗壯一圈,西莉亞的角雖小些,卻也絕非普通龍裔能擁有。
這艘破海盜船上,不僅有龍裔,一來就是兩隻血統極其恐怖的龍裔。
莫加特率先回過神,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西莉亞頭頂的淡藍色龍角。
“誒!”
西莉亞渾身輕輕一顫,臉頰瞬間爆紅,一股陌生又敏感的觸感從角根蔓延開來,讓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她自己也慌忙抬手,撫上那對完整的龍角,指尖微微顫抖。
“長、長回來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莫加特,又驚又喜,聲音都在發顫,“我的角……居然長回來了!”
“真是奇蹟。”
艾拉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難道是你之前血脈覺醒的緣故?”
艾絲提爾也湊了過來,滿眼驚喜,輕輕用指尖碰了碰西莉亞的龍角,冰涼溫潤,觸感細膩。
“冰冰的……摸起來很舒服。”她彎眼笑道。
“嘻嘻!”西莉亞激動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小手不停摸著自己失而復得的龍角,開心得快要蹦起來。
………………
黑鑽石號乘著澄澈的海風,緩緩朝著世龍之島駛近,這座傳說之中的巨型海島已經近在眼前。
島上古木參天,蒼綠的樹冠連綿成海,粗壯的青黑色藤蔓從萬丈高空垂落,纏繞著嶙峋的山石,遠處山巔雲霧翻湧,隱約能窺見那座被萬古青藤裹覆的龍頭神殿輪廓。
莫加特與西莉亞並肩立在船頭,同為龍裔,兩人清晰地感知到島嶼深處湧動的、屬於上古龍族的磅礴血脈威壓。
艾拉抱臂立在一側,銀灰色的狼耳微微繃緊,艾絲提爾緊緊挽著西莉亞的衣袖,潔白的長袍隨風輕揚。
甲板上的海盜們早已陷入癲狂,一個個扒著船舷,伸長脖子望著島嶼,雙眼放光,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世龍之島,那是刻在所有海盜骨子裏的終極夢想,是無數人葬身風暴、葬身海怪都無法觸及的傳說之地,而今天,他們竟然真的抵達了。
隨著船體輕輕一震,黑鑽石號穩穩停靠在島嶼邊緣的淺灘,鐵錨帶著沉重的轟鳴墜入海底,牢牢鎖住了船身。
海盜們瘋了一般搬下小艇,劃槳的動作快得拉出殘影,水花四濺,歡呼聲震徹海岸。
“哈哈哈!世龍之島!老子真的踩上來了!這不是夢!”
“發財了!我們要發大財了!寶藏都是我們的!”
幾名海盜剛一踏上細軟的金沙,便激動地跪倒在地,抓起一把帶著草木清香的濕土,湊到鼻尖瘋狂嗅聞,又哭又笑,眼眶通紅,彷彿抓住了全世界的財富。
伊瑟拉立在淺灘正中央,眼眸裡翻湧著極致的興奮與狂熱。
她抬頭望向深處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深吸一口帶著古老草木氣息的空氣,猛地拔出腰間鎏金佩劍,劍鋒直指密林深處,振臂嘶吼,聲音響徹整片海岸。
“好了兄弟們!寶藏就在前麵!跟我前進!”
“喔——!!”
眾人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高呼,一個個握緊彎刀、扛起火槍,興沖沖地跟在伊瑟拉身後,朝著島嶼深處狂奔而去,眼底全是對寶藏的貪婪與熾熱。
莫加特幾人緩步跟在隊伍末尾,不急不躁,閑庭信步,與前方狂熱的海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眾人穿行在茂密的古林之中,參天巨木粗達數丈,盤根錯節的根莖裸露在地麵,如同猙獰的巨獸爪牙。
海盜們揮舞著彎刀,劈啪作響地砍斷擋路的荊棘與藤蔓,枝葉碎屑紛飛,一路粗暴地向前推進。
可行進不過片刻,隊伍的喧鬧聲,驟然死寂。
前方,豁然出現一片巨大的空地。
而這片空地,四周參天的古木齊刷刷斷裂,斷口粗糙、扭曲、猙獰,像是被某種龐大的力量,硬生生折斷。
這裏沒有鳥鳴,沒有蟲響,連風都彷彿被吞噬,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伊瑟拉眉頭擰緊,眼眸裡閃過一絲濃重的不安,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腳步,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哢嚓……”
一聲細微卻刺耳的脆響,從伊瑟拉腳下傳來。
她腳步猛地一頓,緩緩抬起腳,低頭望去。
一截慘白、乾枯、佈滿裂紋的人骨,被她踩在腳下。
伊瑟拉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骨麵,冰涼粗糙的觸感讓她心頭一沉,臉色瞬間凝重如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是人骨……”
短短三個字,讓全場海盜的臉色齊刷刷變得慘白。
莫加特緩步上前,低頭看向不遠處草叢裏半埋的一具完整骷髏,空洞的眼窩空洞地朝著天空,身上還掛著破爛不堪的海盜服飾,布料早已腐朽成灰,隻剩下零星的布片與銹跡斑斑的金屬紐扣,死死黏在骨頭上。
“看來,我們不是第一批來到這裏的人。”
他語氣平靜,可隨著這句話落下,海盜們紛紛驚恐地低頭,看向腳下的草叢、落葉、泥土。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遍地都是枯骨。
有的碎裂,有的扭曲,有的還保持著死前痛苦掙紮、匍匐逃竄的姿態,一眼望去,整片空地如同白骨煉獄,埋葬了無數前來尋寶的亡命之徒。
“這裏一定發生過什麼……”
伊瑟拉站起身,環顧四周無邊的枯骨,心底的不安瘋狂攀升,傳說中的寶地,竟是一片墳場。
“船長!快看這裏!”一名海盜突然失聲尖叫,聲音裡滿是驚恐與顫抖。
伊瑟拉心頭一緊,快步沖了過去。
隻見空地正中央,泥土之上,印著一個深達半尺、巨大到超乎想像的腳印。
腳印輪廓猙獰,爪痕深陷,佈滿鱗甲的紋路,尺寸巨大。
伊瑟拉緩緩蹲下身,指尖撫過腳印邊緣,瞳孔劇烈收縮。
她走遍七海,見過海怪、巨妖、深海巨獸,卻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種生物,能留下如此恐怖、如此威嚴的腳印。
一個荒誕卻唯一的答案,猛地竄入她的腦海。
“難道是……龍?”
她下意識低聲呢喃,話音還飄蕩在死寂的空氣裡。
下一秒——
轟——!!!
整片大地,毫無徵兆地瘋狂顫抖!
地麵裂開蛛網般的巨縫,碎石翻滾,枯骨彈跳,恐怖的震感從地底深處瘋狂湧來,如同萬古巨獸蘇醒,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所有人踉蹌倒地,臉色慘白,驚恐地尖叫,根本站不穩身子。
砰——————!!!
一聲震碎靈魂的巨響!
一隻遮天蔽日、無比猙獰的巨爪,猛地從地麵之下破土而出,帶著崩裂的巨石與泥土,狠狠拍在空地中央!
那隻巨爪,覆蓋著層層疊疊、黃金龍甲,甲片紋路猙獰,一爪拍下,地麵瞬間塌陷出巨坑,碎石飛濺!
緊接著,第二隻同樣恐怖的黃金龍爪,轟然破土而出,狠狠撐在地麵!
一道無比龐大、巍峨、威嚴的身軀,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裡,緩緩從地底蘇醒,破土而出!
鱗甲如神鐵,暗金底色覆滿鎏金紋路,雙翼展開遮斷天光,龍首猙獰,金瞳如烈日燃燒。
燼金龍!
萬古龍族的守護者,埋葬了無數尋寶者的凶獸,在此刻,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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