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曦便穿透了薄薄的海霧,柔光鋪滿了甲板。
微涼的海風帶著鹹濕的水汽拂過,捲起細碎的浪花,拍打在船舷上,發出輕柔的嘩啦聲響。
莫加特依舊第一個登上甲板,望著遠處澄澈的天際。
今日天朗氣清,雲淡風輕,海麵平靜如鋪開的藍綢,是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沒過多久,甲板上便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伊瑟拉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頭金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琥珀色的眼眸還矇著一層水霧,睡眼朦朧地望向倚在圍欄上的莫加特。
“還是一樣的早啊。”
她隨口打了聲招呼,便伸了個懶腰,走向船尾的舵盤,一身粉色的海盜服在晨光裡格外耀眼,鎏金的配飾隨著動作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脆響。
就在這時,船艙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艾拉率先走了出來,銀灰色的中長發隨風揚起,耳尖的狼耳微微豎起,鎏金色的豎瞳清亮而銳利,一身銀白鎧甲襯得她身姿挺拔健美,線條利落有力。
而在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巧纖細的身影。
艾絲提爾與西莉亞一左一右,緊緊跟在艾拉身旁,像兩隻怯生生又充滿好奇的小獸。
艾絲提爾一身潔白的長袍,金色長發柔順垂落,尖耳朵微微收攏,金色的眼眸裡滿是不安與拘謹,小手輕輕抓著艾拉的衣擺,半步都不敢離開。
西莉亞藍色眼眸亮晶晶的,滿是對海洋的好奇,靈動又鮮活。
兩人一出現,甲板上瞬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海盜都下意識停下手中的活,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眼神裡滿是好奇與打量,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誒,我說……那個狼女,跟剛才那傢夥,該不會是夫妻吧?後麵那兩個小傢夥,看著跟他們女兒似的。”
“啊?像嗎?可那男的看著特別年輕啊,女兒怎麼可能長這麼大?”
“誒~你懂什麼,大陸上那些實力越強的人,老的越慢,他看著年輕,指不定今年多少歲呢。”
細碎的議論聲飄在風裏,船舵旁的伊瑟拉也饒有興緻地望著艾絲提爾與西莉亞。
這兩個小傢夥自從上船之後,就一直縮在船艙裡,從來沒有露麵過,今日一見,一個純凈如聖光,一個清靈如冰溪,氣質乾淨得與這群粗野海盜格格不入。
她收回目光,抬手按在舵盤上,沉聲一喝,打破了甲板上的竊竊私語:“升帆!”
水手們立刻應聲而動,絞盤嘎吱轉動,巨大的帆被海風緩緩撐起,鼓脹如翼。
黑鑽石號破開平靜的海麵,船首切開浪花,向著遠洋平穩駛去,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痕。
艾絲提爾依舊怯生生地縮在艾拉身後,小小的身子微微發緊,麵對這麼多陌生的目光,她還是有些害怕。
“好了,別怕,有我們在呢。”艾拉低下頭,溫熱的手掌輕輕揉了揉艾絲提爾柔軟的金髮。
另一邊,西莉亞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動,像隻輕盈的小鳥,小跑到莫加特身邊,仰著小臉,藍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嘿嘿,我還是第一次出海呢!”
莫加特低頭看著她雀躍的模樣,猩紅的眼眸裡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輕笑一聲:“那你昨天可是錯過了一場好戲。”
艾絲提爾在艾拉的安撫下,漸漸放鬆下來,緩緩走到圍欄邊,小手輕輕搭在木欄上,怔怔地望著眼前一望無際、與天相接的蔚藍海洋。
陽光灑在海麵上,碎成千萬片粼粼波光,隨風起伏。
“這就是……大海。”
她輕聲呢喃,金色的眼眸裡映滿了整片藍海,純凈的眸子裏滿是震撼與茫然。
莫加特看了一眼兩個小傢夥安靜的模樣,隨即轉身,慢悠悠走向船尾,來到掌舵的伊瑟拉身側,斜倚在舵盤旁,望著前方無盡的海麵,開口問道:“喲,船長,我們什麼時候到世龍之島啊?”
伊瑟拉聞言,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怎麼感覺你比我們這些海盜還急?”
說著,她掏出懷中那枚黃銅指南針。
她凝視著指標,語氣緩緩沉了幾分:“傳說,穿過一片極大的風暴,才能看見世龍之島的影子,沒有固定航線,全靠運氣。”
“那就無聊了。”莫加特撇了撇嘴,他本以為一路會有不少樂子,沒想到居然要碰運氣。
伊瑟拉被氣笑了:“你是恨不得一路上多來幾頭海怪,給你解悶是吧?”
莫加特笑了笑,轉身走開,重新靠回圍欄邊,百無聊賴地望著起伏的海麵。
艾絲提爾與西莉亞一左一右靠在他身旁,安安靜靜地吹著海風,享受著這片刻的平靜與美好。
可這份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原本澄澈的天際,忽然被一抹濃重的暗色調撕裂。
伊瑟拉原本輕鬆的神情驟然凝固,她眉頭猛地擰緊,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遠方的海平麵。
在天際線盡頭,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如同傾覆的墨池,正瘋狂翻湧、席捲而來,雲層低沉壓抑,電芒在雲隙間隱隱閃爍,帶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飛速逼近。
是風暴!
而且是規模極大的遠洋風暴!
“收帆!”
伊瑟拉臉色驟變,厲聲嘶吼。
該死,怎麼會這麼倒黴,好天氣不過片刻,竟直接撞上了遠洋風暴!
水手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激靈,再也不敢怠慢,沖向絞盤,拚命轉動輪軸,巨大的船帆飛速收攏、摺疊。
黑鑽石號的速度漸漸放緩。
“都抓穩了!”伊瑟拉雙手死死攥住船舵,指節發白,全身緊繃。
話音未落,天空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狂風驟然肆虐,捲起數米高的浪頭,狠狠砸在船舷上。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起初隻是淅淅瀝瀝,轉瞬便化作傾盆暴雨,劈裡啪啦地砸在甲板、船帆、人的身上,冰冷刺骨。
海麵徹底狂暴,黑鑽石號在巨浪中如同一片飄零的落葉,被瘋狂拋起、甩落,船身劇烈顛簸,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悲鳴。
“你們先回船艙,這裏太危險。”
莫加特抬頭望著遮天蔽日的烏雲,語氣平靜地對身旁的兩個小傢夥說道。
艾絲提爾點了點頭,小臉發白,立刻牽著西莉亞的手,快步跑回了相對安全的船艙。
可艾拉卻沒有動。
她站在瘋狂搖晃的甲板中央,仰頭望著翻湧的烏雲與閃電,眼裏沒有半分恐懼,反而燃起了濃濃的興緻。
“你不回去?”莫加特挑眉,看向穩穩站在顛簸甲板上的艾拉,語氣帶著幾分詫異。
艾拉輕笑一聲,雙臂環胸,狼耳在狂風中微微揚起,語氣肆意而張揚:“不就是一場風暴嗎?就當是玩玩了。”
莫加特也沒說什麼。
狂風卷著暴雨砸在他臉上,冰冷刺骨,船身被巨浪一次次拋向高空,又狠狠砸落,劇烈的顛簸幾乎要將人甩入海中。
可莫加特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單手死死抓住圍欄,指節緊繃,猩紅的眼眸在暴雨中越發明亮,心底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種乘風破浪、與天地狂怒對峙的感覺,意外地……讓人熱血沸騰。
艾拉則更為從容,她腳下微光一閃,兩道晶瑩的寒冰瞬間凝結,將她的靴子與甲板牢牢凍結在一起,任憑船身如何顛簸,她都如同釘在原地一般,穩如泰山。
就在風暴最猛烈的時刻,伊瑟拉的臉色,忽然變得更加難看。
她死死盯著前方翻湧的海麵,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從心底瘋狂攀升。
她一手穩住即將失控的船舵,一手飛快掏出懷中的望遠鏡,對準前方巨浪最洶湧的地方望去。
下一秒,伊瑟拉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黑鑽石號正前方,一道橫貫海麵、高達數十米的巨型海嘯,正如同移動的青色山嶽,緩緩壓來,浪頭遮天蔽日,帶著吞噬一切的威壓,撲麵而來!
那是足以將整艘海盜船徹底碾成碎片的滅頂巨浪!
伊瑟拉猛地放下望遠鏡,臉色驚變,卻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眼底燃起了瘋狂的火光。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全船嘶吼出聲:
“升帆!全部升滿!全速前進!衝過這道海嘯!”
海盜們全都愣住了,滿臉不敢置信。
迎著海嘯全速衝上去,那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可看著船長眼中那股瘋狂又決絕的神色,所有人沒有絲毫猶豫,瘋了一般沖向絞盤,將所有船帆全部撐開。
狂風灌入帆中,黑鑽石號發出一聲劇烈的震顫,迎著滔天海嘯,悍然衝鋒!
船身在巨浪中瘋狂上下顛簸,冰冷的海水一次次拍上甲板,澆透了所有人的衣服,狂風撕扯著衣袂,暴雨模糊了視線,整艘船都在死亡的邊緣瘋狂搖擺。
艾拉依舊穩穩站在甲板中央,雙手環胸,饒有興緻地看著身旁被海水潑了滿臉的莫加特,戲謔笑道:“要不要幫忙?”
“呸!不用!噗!呸!”
莫加特被迎麵拍來的海水嗆了一口,甩去臉上的鹹澀海水,頭髮淩亂地貼在臉頰。
他渾身濕透,卻笑得越發肆意,猩紅的眼眸在暴雨中亮得驚人。
船尾,伊瑟拉雙手死死攥緊船舵,手臂緊繃,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巨型海嘯,心臟狂跳不止。
這是她成為海盜以來,遭遇過的最強、最恐怖的一場風暴,也是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可就在這一刻,一個瘋狂的念頭驟然竄入她的腦海。
傳說,隻有穿過最恐怖的風暴,才能看見世龍之島。
難道……
想到這裏,伊瑟拉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臉上湧起極致的興奮與狂熱。
“都給我抓緊了!”
她嘶吼出聲,聲音被狂風撕得破碎,卻帶著讓所有人沸騰的力量,“世龍之島!我們找到了!”
“世龍之島?!我們真的找到了?!”
“哈哈哈!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
“喂!先活下來再說啊!”
原本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海盜們,在聽到“世龍之島”四個字的瞬間,全部瘋了一般興奮起來。
那是無數海盜窮盡一生、葬身大海都無法觸及的傳說之地,是寶藏、是榮耀、是一切!
恐懼被狂喜徹底衝散,所有人死死抓住身邊的一切,迎著海嘯,放聲吶喊。
“風暴!我們來了!”
數十米高的巨型海嘯,近在咫尺,如同青色的山嶽,轟然壓下!
“抓穩了!”
伊瑟拉猛地壓低身子。
黑鑽石號船頭猛地抬起,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巨鯨,悍然紮進巨浪之中,順著海嘯傾斜的壁麵,瘋狂向上攀爬!
“蕪湖——!我們上去了!我們爬上去了!”
海盜們瘋狂嘶吼,雨水與海水砸在臉上,卻絲毫蓋不住他們臉上極致的興奮與狂熱。
下一秒,黑鑽石號攀上浪尖,隨即從高空狠狠墜落!
“砰咚——!”
船頭重重砸進海麵,激起數十米高的巨型水花,滔天海水瞬間席捲整座甲板,幾乎要將所有人都捲入深海。
所有人死死攥緊繩索、欄杆,身體被海水沖得變形,卻沒有一個人鬆手。
莫加特狠狠吐出一口嗆進嘴裏的海水,甩了甩淩亂的黑髮,緩緩睜開被海水模糊的猩紅眼眸,望向四周。
船身依舊在海浪中顛簸,可前方翻湧的巨浪,已經漸漸平息,這場風暴,竟真的被他們硬生生沖了過去!
“我們成功了!我們活下來了!”
“我們真的穿過來了!”
甲板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海盜們不顧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相擁著吶喊狂笑。
伊瑟拉扶著船舵,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濕透,短髮貼在臉頰,卻絲毫不在意。
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心底瘋狂祈禱。
拜託……一定要是……一定要是世龍之島!
黑鑽石號在漸漸平靜的海麵上緩緩前行,一點點駛出最後一片烏雲的籠罩。
就在這時,一縷溫暖的陽光,穿透雲層,毫無徵兆地灑落在甲板上,驅散了所有冰冷與潮濕。
雨停了,風緩了,天重新亮了。
伊瑟拉的目光,驟然凝固在遠方的海平麵上。
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一座龐大到超乎想像的巨型海島,靜靜矗立在藍海之中,植被茂密蔥鬱,古木參天,藤蔓纏繞,籠罩著一層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她的心臟驟然停跳一拍。
“那是……!”
伊瑟拉渾身一顫,幾乎是顫抖著手,再次掏出望遠鏡,對準海島最中央的位置。
鏡頭裏,一座巍峨無比、通體被古老藤蔓與青色苔蘚覆蓋的巨型神殿,靜靜佇立在島嶼之巔。
而那神殿的輪廓,赫然是一顆閉目沉睡、氣勢磅礴的上古巨龍頭顱!
龍角參天,龍口微闔,龍脊蜿蜒,盤踞成殿,古老、威嚴、神聖,帶著跨越萬古的威壓。
那一刻,伊瑟拉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她放下望遠鏡,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全船、對著整片大海,發出了激動到顫抖的嘶吼:
“世龍之島——!!找到了!我們真的找到了!”
“哈哈哈!海神保佑!我們發財了!我們找到世龍之島了!”
海盜們徹底瘋了,歡呼聲響徹雲霄,所有人瘋了一般沖向船頭,不顧濕滑的甲板,扒著圍欄,遙遙望著那座傳說中的神異海島,淚流滿麵,瘋狂吶喊。
陽光灑在他們濕透的身上,灑在平靜的藍海之上,灑在遠方那座亙古沉睡的龍頭神殿之上。
無數海盜夢寐以求的終點,就在眼前。
而莫加特與艾拉並肩站在甲板上,望著那座神秘古老的巨龍之島,猩紅與鎏金的眼眸裡,同時泛起了意味深長的光芒。
世龍之島的秘密,終於要揭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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