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絨布，裹住了旅館的窗欞，暖黃的燭火在木桌上跳躍，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西莉亞端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哪怕穿著一身破爛的藍袍，也難掩骨子裏的矜貴氣，一看就是從小受過嚴格教養的貴族。
“所以……你當時也在競技場？”艾拉指尖敲了敲桌麵，目光落在少女蒼白的臉上。
西莉亞點了點頭，垂著的眼睫輕輕顫動。
莫加特一臉茫然：“這……什麼意思？”
艾拉瞥了他一眼：“龍族一嚮慕強，女性龍裔會主動尋找強悍的同類結為伴侶，所以……”
她的目光在莫加特身上轉了一圈，“她是看上你了。”
“哈？”
莫加特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什麼？！”
旁邊的艾絲提爾更是瞬間炸毛，一把抱住莫加特的胳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警惕地看向西莉亞，那眼神像一隻護食的小獸。
西莉亞卻沒理會旁人的反應，隻是抬眼看向莫加特，深藍色的豎瞳裡映著燭火的光，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癡迷，看得莫加特渾身一激靈。
艾拉目光重新落回西莉亞身上，語氣沉了幾分：“你的角，是怎麼回事？”
這話一出，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西莉亞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垂著的眸子黯淡下去，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們家族……以前是白龍王室的旁支，世代守護著冰原的聖泉。”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直到有一天，一個穿著黃金戰甲的人類戰士闖了進來，他殺了我們全族的人……母親為了掩護我逃走，用身體擋住了他的劍，我親眼看著她……”
少女的聲音哽嚥了，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我的角，也是被他砍下來的，那時候我才六歲，躲在冰縫裏，靠著吃雪活了下來，後來聽說天地城不排斥異族，就一路乞討著來到這裏……我去競技場，就是想找一個足夠強大，又不會歧視龍裔的人，能收留我……直到遇見你。”
她再次看向莫加特，眼神裏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希冀。
莫加特看著她眼底的傷痕，沉默著。
艾拉沉默了片刻，看著少女單薄的背影，隨後做出了決定。
“你可以跟著我們。”
西莉亞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嗎？！”
“別高興太早。”
艾拉挑眉，“你會什麼？”
“我會冰係魔法！”
西莉亞連忙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急切，“還會一點龍族魔法！”
艾拉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行吧，暫時留下你。”
西莉亞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又看向莫加特，眼底的光芒更盛了。
“跟我來吧，你的房間在隔壁。”艾拉站起身，率先朝門外走去。
西莉亞應了一聲，快步跟上，走到門口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莫加特一眼，纔跟著艾拉離開。
房間裏隻剩下莫加特和艾絲提爾兩人。
空氣安靜了沒兩秒，艾絲提爾突然伸出手，一把捧住莫加特的臉，將他的頭掰向自己。
少女的臉頰鼓鼓的，一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幽怨，噘著嘴問道：“你剛才幹嘛老是看她？”
莫加特看著她氣呼呼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沒有啊？”
“你就有！”
艾絲提爾哼了一聲，鬆開手，氣鼓鼓地轉過身，一頭紮進被窩裏，背對著他，連腦袋都埋進了被子裏。
莫加特無奈地也跟著上了床，看著少女緊繃的脊背。
這小精靈，好像吃醋了，佔有欲也很強。
………………
清晨的旅館樓下，陽光透過木窗欞在桌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莫加特看著麵前的餐盤。
煎得金黃的雞蛋、滋滋冒油的培根、鬆軟的白麵包，還有溫熱的牛奶，跟昨天的黑麵包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挑了挑眉，戲謔地看向對麵的艾拉。
“喲，某人終於良心發現了？”
“不想吃明天就給你換回去。”艾拉頭也沒抬地懟了一句。
莫加特撇撇嘴，埋頭大口吃起來。
剛咬下一口麵包，一條培根就被輕輕夾到了他的盤子裏。
他抬頭，正對上西莉亞的眼睛，少女的臉頰微紅，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示好。
“嗯？”
莫加特剛想開口，大腿就被狠狠掐了一把。
他吃痛地回頭，看到艾絲提爾正用幽怨的眼神瞪著他，手裏還舉著咬了一口的麵包，軟糯的聲音傳來：“小莫……”
莫加特看著她柔情似水的眼神，隻能乖乖咬了一口麵包。
艾絲提爾這才滿意地笑了，得意地瞥了一眼西莉亞，而西莉亞也不甘示弱地回瞪過去，空氣裡瞬間瀰漫起濃濃的火藥味。
艾拉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扶額。
這小子是魅魔嗎？直接讓兩位少女淪陷。
早餐過後，四人走進熱鬧的冒險家公會。
前台的接待員一看到艾拉，立刻笑著遞過來一份委託：“艾拉大人，這裏有一份指名您的委託。”
艾拉接過羊皮紙，目光掃過內容時，眉頭瞬間皺起。
北方寒鐵王國出現強大龍族活動，討伐目標，雷澤，賞金50萬金幣。
雷澤……這個名字像一根針，刺中了她的回憶。
當年她剛成為冒險者時加入的小隊，就是被這條惡龍團滅的。
“我接了。”
艾拉的聲音冷得像冰。
四人走出工會，準備去買抗寒衣物。
街道上人潮湧動，莫加特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身體瞬間僵住。
“哎呀……隊長，不要急嘛，總會找到的。”
他側頭看去，隻見露娜、諾瓦和梅裡爾正從身邊走過。
諾瓦的聲音傳來：“希望那個龍崽子別餓死在外麵。”
梅裡爾也催促道：“我們快走吧，去冒險家工會打探一下訊息。”
莫加特心裏一沉。
冒險家協會！他之前在那裏暴露了龍裔身份，這三個瘋女人居然還在找他！他趕緊裹緊身上的黑袍，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小莫？”
艾絲提爾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輕握住他的手，“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莫加特剛想解釋，就看到梅裡爾突然轉過身，目光掃向他這邊，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
好在露娜的呼喚讓她很快轉了回去，莫加特這才鬆了一口氣，一臉生無可戀。
這到底是什麼仇什麼怨！
四人一路向北，艾絲提爾沿途採集野果，艾拉則時不時獵幾隻野兔。
夜晚，篝火劈啪作響，烤野兔的香氣瀰漫開來。
莫加特啃著兔肉，突然問道：“那個……白狼，你還知道其他龍裔嗎？”
“我叫艾拉。”
艾拉糾正道，語氣平靜，“我隻知道兩個龍裔組織，一個是‘殘鱗會’，成員們互相幫助，在這個世界苟延殘喘；另一個是‘龍焰教’，他們暗中集結力量，想讓龍族重新統治世界。”
她頓了頓，看向莫加特：“你之前那麼光明正大的活動，應該早就引起他們的注意了。”
“怎麼？他們會殺了我？”莫加特滿不在乎。
“無所謂，你現在是我的奴隸。”艾拉的聲音依舊平淡。
莫加特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卻也隻能繼續啃著手裏的兔肉。
這時，一塊烤得金黃的兔肉遞到了他麵前。
莫加特抬頭，看到西莉亞一臉傲嬌地別過頭：“本小姐不餓……”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就“咕嚕”叫了一聲。
西莉亞的臉頰瞬間泛紅，尷尬得不知所措。
“你自己吃吧。”莫加特無奈地笑了。
“小莫……”艾絲提爾又遞來一把野果，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艾拉看著艾絲提爾不斷給莫加特餵食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這不是她的奴隸嗎？怎麼像是被伺候的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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