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浮在無邊的黑暗裏，莫加特猛地睜開眼。
“我……死了嗎？”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這裏空無一物，隻有濃稠得化不開的黑。
直到視線盡頭，隱約立著一道破碎的人影，輪廓模糊，像是被打碎後勉強拚湊起來的殘像。
莫加特鬼使神差地邁步上前，腳步落在虛無中，沒有半點聲響。
他盯著那道人影，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人影的碎片。
就在接觸的剎那，那些飄散的碎片竟微微震顫，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悄然癒合了一絲。
一股磅礴的力量猛地席捲而來，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的意識狠狠拽回現實。
競技場的歡呼聲還在震耳欲聾地炸響，莫加特的身體依舊被異魔沉重的腳掌死死踩著，胸口的骨頭彷彿都碎了。
艾拉的瞳孔微微顫抖，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難道……她從一開始就猜錯了？這隻小龍裔，真的就這麼死了？
就在這時
“嘭！”
一道猩紅的黑焰驟然從莫加特身上衝天而起，赤紅如血，漆黑如墨，瞬間撕裂了競技場的穹頂，將整片天空染成暗紫色。
喧鬧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聲音都卡在喉嚨裡，驚愕地抬頭望去。
艾拉銀白的狼耳狠狠一顫，死死盯著那道衝天火柱。
就是這個！就是這股力量！第一次見到莫加特時，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的力量！
艾絲提爾停止了哭泣，怔怔地望著那團黑焰，一股濃鬱到極致的黑暗氣息撲麵而來，卻奇異地帶著一絲讓她安心的熟悉感。
觀眾席的角落裏，身披藍袍的身影也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撼，死死攥著的手指終於鬆開，掌心已是一片冰涼的汗。
黑焰翻湧著，在天空中凝聚成一道龐大的虛影。
猙獰的黑色龍頭緩緩抬起，兩根粗壯的龍角刺破雲層，四對巨大的翅膀在身後緩緩展開，遮天蔽日。
那是莫加特的真正形態。
縱然隻有半截身軀，卻依舊散發著睥睨眾生的威壓。
虛影緩緩抬手，巨大的手掌輕而易舉地攥住了還在腳下逞凶的異魔，像是拎著一隻微不足道的雞仔。
隨後虛影猛地發力，將異魔狠狠砸向地麵！
“嘭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龐大的黑焰如潮水般擴散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競技場。
灼熱的氣浪掀起狂風，吹得艾絲提爾的髮絲狂舞，吹得觀眾席上的人東倒西歪。
不知過了多久，黑焰緩緩散去，天空漸漸恢復明朗。
競技場的石板地麵佈滿了裂痕，異魔早已化為一具支離破碎的骨架，散落在塵埃裡。
而場中，莫加特拄著劍，單膝跪在地上，黑袍破爛不堪，身上的傷口卻奇蹟般地消失無蹤，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整個競技場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拂過莫加特蒼白的臉。
他撐著劍的手微微顫抖，隨後眼前一黑，身體緩緩倒了下去。
“小莫！”
艾絲提爾的呼喊聲刺破寂靜。
再次醒來時，莫加特隻覺得渾身痠痛，像是被碾過一遍。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香。
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他微微側頭，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人緊緊牽著。
艾絲提爾趴在床邊，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淚珠，眼睛紅腫得像核桃，顯然是剛哭過不久。
“艾絲提爾……”
莫加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輕輕喚了一聲。
“嗯……”
艾絲提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上莫加特的目光，瞬間愣住了。
下一秒，她反應過來，一把撲進他懷裏，緊緊抱著他，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莫加特僵了一下，隨即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我以為你再也醒不來了……”
艾絲提爾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顫抖著說道。
“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怎麼會沒事！剛剛我都心疼死了！”
艾絲提爾鬆開他，氣鼓鼓地瞪著他，眼眶又紅了，卻不忘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胸口，生怕碰疼了他。
“好了小哭包，我還活著，不是嗎？”
莫加特抬手替她擦去臉頰的淚痕，指尖的溫度燙得艾絲提爾微微一顫。
“你纔是小哭包……”
艾絲提爾小聲反駁，卻忍不住往他懷裏縮了縮。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艾拉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食物。
她看了眼床上相擁的兩人，語氣依舊平靜：“醒了。”
說著，她將食物放在一旁的桌上。
“你這次可把我害慘了……”
莫加特幽怨地看著她，想起在競技場差點死掉的經歷。
“還好，這不沒死嗎？”
艾拉單手叉腰，挑了挑眉。
“也快死了……”
艾絲提爾端過餐盤，叉起一塊肉，小心翼翼地遞到莫加特嘴邊，輕聲道：“快吃點東西，補補身子。”
“啊……”
莫加特張口咬住，溫熱的肉香在嘴裏瀰漫開來，渾身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他靠在床頭，乖乖地接受著艾絲提爾的投喂，眉眼間滿是溫柔。
艾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單手撐著下巴，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這一刻，竟有種說不出的溫馨。
………………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
莫加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渾身的痠痛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他攥了攥拳頭，忍不住咧嘴。
他感覺現在能打十隻異魔！
“誒！你恢復得這麼快嗎？”
艾絲提爾坐在床邊，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看著他活蹦亂跳的樣子，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詫異。
“嗯，已經不疼了。”
莫加特活動著手腕，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
“龍裔的恢復速度，都這麼快嗎？”
艾拉靠在門框上，抱臂看著他，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玩味。
“可能我比較有天賦吧。”莫加特聳聳肩。
艾拉撇了撇嘴，轉身走向門外：“今天先在這住一晚，我就在隔壁。”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回頭，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語氣帶著幾分促狹，“不要做奇怪的事。”
門被輕輕帶上，留下一室寂靜。
莫加特愣了愣，轉頭看向房間裏那張寬大的雙人床，又看了看身旁的艾絲提爾，耳根微微發燙：“額……她是讓我們睡一個房間？”
“嗯……好像是的。”
艾絲提爾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她抱著膝蓋，一屁股坐到床沿，眼神飄忽，不敢看他。
莫加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
競技場的喧囂早已散去，天地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的星辰。
“今天……你那個火焰……是什麼？”
身後傳來艾絲提爾輕輕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白天那道衝天的黑焰，還有那股濃鬱的黑暗氣息，始終在她心頭盤旋。
莫加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沉默了片刻。
他也不知道那股力量從何而來，隻知道在意識沉入黑暗的瞬間，那道破碎的人影，還有那股洶湧的力量，就這麼憑空出現了。
他心念一動，一縷猩紅的黑焰倏地浮現在指尖。
火焰靜靜燃燒著，帶著淡淡的溫度，卻沒有絲毫灼痛感，反而有種奇異的親切感。
莫加特愣愣地看著那團黑焰，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
艾絲提爾也湊了過來，睜大眼睛看著那團跳動的火焰，眼底滿是好奇。
片刻後，莫加特手一收，黑焰便消失無蹤。
“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他下意識地說道，“我睡沙發。”
“哪有沙發呀……”艾絲提爾抱著膝蓋，聲音悶悶的。
莫加特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房間裏隻有一張床。
他回頭看向床，正對上艾絲提爾泛紅的臉頰，細長的精靈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垂著眸子的樣子，可愛得讓人心裏發軟。
“那……好吧……”莫加特硬著頭皮，緩緩爬上床，背對著艾絲提爾躺下，身體綳得像根弦。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紗，灑下一片朦朧的銀輝。
房間裏靜悄悄的，隻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誰都沒有睡著。
“小莫……”
艾絲提爾的聲音輕輕響起，像羽毛般搔過心尖。
“嗯？”
莫加特應了一聲。
“我今天……真的很害怕……”
艾絲提爾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害怕失去最好的朋友……”
莫加特的心猛地一揪，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艾絲提爾低垂的眼眸，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淡淡的濕意。
“放心。”
他看著她，語氣篤定，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狠勁，“我命硬著呢，那頭白狼死了我都不會死。”
“嘿嘿……”
艾絲提爾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聲，眼角的濕意卻更濃了。
莫加特看著她彎起的嘴角，像盛滿了月光，心頭一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唔！”
艾絲提爾的臉瞬間爆紅，像熟透的蘋果，她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瞪著他，帶著一絲羞惱：“小……小莫……”
莫加特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又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尖。
“討厭……”艾絲提爾的聲音細若蚊蚋，輕輕拍開他的手。
莫加特猛地回過神，臉頰發燙，連忙轉過身，背對著她：“啊……抱歉，早點睡吧。”
房間裏再次恢復寂靜。
艾絲提爾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月光靜靜流淌，籠罩著床上的兩人。
在彼此平穩的呼吸聲裡，睡意漸漸襲來，兩人緩緩閉上眼，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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