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盡的餘燼泛著灰白的冷光，林間的晨霧帶著濕冷的涼意，鑽進人的衣領。
莫加特是被凍醒的，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眼前一堆熄滅的篝火，隨即心臟猛地一跳。
那傢夥不見了！
巨大的驚喜瞬間攫住他，他顧不上渾身的痠痛，一把抓住身旁艾絲提爾的肩膀，急促地搖晃著：“醒醒！快醒醒！”
“嗯……”
艾絲提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金色的睫毛上還沾著晨露。
莫加特猛地起身，拽著她的手腕就往森林深處沖。
可他的腳步剛邁出去，脖子上的項圈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電流！
“呃啊啊——！”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莫加特渾身抽搐著摔在地上，肌肉緊繃得像要撕裂，喉嚨裡溢位痛苦的嘶吼。
艾絲提爾嚇得臉色慘白，撲到他身邊：“小莫！小莫！”
電流足足持續了數秒才消散。
莫加特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時，一道清冷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艾拉從晨霧裏緩步走出，手裏還拎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魚，銀色的鎧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她將魚隨手丟在地上，走到莫加特麵前，從腰間抽出一根粗重的鐵鏈。
“哢嚓”一聲，鐵鏈的一端牢牢扣在了莫加特的項圈上，另一端被她纏在手腕上，打了個死結。
艾拉伸手猛地一拽。
鐵鏈繃緊，勒得莫加特脖頸一陣窒息般的劇痛，他被硬生生拽得踉蹌著站起身，狼狽地踉蹌了幾步。
“小莫！求求你……不要這樣對他！”艾絲提爾撲上來，拉著艾拉的衣角哀求道，眼眶通紅。
艾拉卻理都沒理她，轉身走向那堆篝火的餘燼，蹲下身處理起那條魚，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感情。
“咳咳……”
莫加特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著，眼底翻湧著屈辱的怒火。
看來想跑沒那麼簡單了……
艾絲提爾連忙扶著他坐下，小手輕輕揉著他的脖頸，眼眶紅紅的：“小莫……”
“我沒事。”
莫加特咬著牙，聲音沙啞。
沒過多久，魚的焦香便瀰漫開來。
艾拉將烤好的魚撕成兩半，隨手將沾著泥土和炭灰的那半丟在莫加特麵前，隨後拿著烤得金黃油亮的魚肉，走到艾絲提爾麵前，像喂小動物一樣遞到她嘴邊。
“那個……”
艾絲提爾看著莫加特麵前那塊髒兮兮的魚肉，又看了看艾拉伸過來的手，眼神裡滿是猶豫。
“不用管他。”
艾拉的聲音冷得像冰，不容置疑。
艾絲提爾抿了抿唇，終究不敢反駁，隻能小口小口地咬著魚肉，目光卻始終落在莫加特身上，滿是心疼。
莫加特撿起那塊魚肉，連擦都沒擦，狠狠咬了一大口。
粗糙的口感混著泥土的腥氣，在嘴裏瀰漫開來，可他卻嚼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咀嚼這難言的屈辱。
早飯過後，三人踏上了林間的小路。
鐵鏈在莫加特的項圈上晃蕩著，隨著艾拉的腳步發出清脆的聲響。
艾絲提爾緊緊跟在莫加特身邊，時不時伸手扶他一把。
“喂！你到底想幹什麼？”
莫加特忍無可忍，低吼出聲。
被人像狗一樣拴著走，這是他這輩子受過的最大的羞辱。
艾拉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說道：“你現在是我的奴隸。”
“什麼？！”
莫加特猛地瞪大眼睛，怒火直衝天靈蓋，“你做夢！”
他剛想發作，艾拉手腕猛地一扯，鐵鏈瞬間繃緊。
莫加特被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脖頸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艾拉依舊大步往前走，彷彿身後的人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莫加特咬碎了一口銀牙，眼底滿是不甘。
等著，總有一天，他一定要把這條鐵鏈拴回她的脖子上！
“我們要去哪？”莫加特壓下怒火，冷聲問道。
“天地城。”
“什麼鬼地方？”
“天地城……”艾絲提爾小聲解釋道，聲音軟軟的，“是由冒險家組成的國度，那裏不看種族，隻看能力，確實適合龍裔活動。”
莫加特愣了愣，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地方。
就在這時，艾拉突然停下腳步。
莫加特警惕地看著她：“幹嘛？”
艾拉轉過身，走到他麵前，抬手將他兜帽拉起，嚴嚴實實地罩住他的腦袋。
“太顯眼了。”她的指尖擦過莫加特的龍角。
莫加特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等他反應過來時，艾拉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鐵鏈在兩人之間綳得筆直，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莫加特不爽地扯了扯兜帽，帽簷下的龍角依舊高高凸起，看著有些滑稽。
但他的心底卻莫名鬆了口氣，至少，她沒把他的龍角砍下來。
………………
三人不知在林間走了多久，直到遠方的天際線下，一座夢幻般的城邦驟然撞入眼簾。
純白的尖塔刺破雲層，直插蒼穹，一道宛如天河的弧線從天際垂落，蜿蜒著淌到城邦邊緣。
河水裏湧動著青綠色的流光，像是凝結的星辰碎片，兩岸雲霧繚繞，將整座城池襯得如同仙境。
“哇哦……”
莫加特看得怔住了，粗糲的鐵鏈還拴在脖頸上，可這一刻，他竟生出幾分錯覺。
若是能和艾絲提爾手牽手來這裏旅遊，該有多好。
艾拉對他的驚嘆置若罔聞，腳步不停，徑直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靠近城門時，守在兩側的衛兵立刻挺直了脊背。
他們看清來人的模樣，眼中的警惕瞬間化作恭敬：“是艾拉大人啊。”
艾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身旁的莫加特身上。
莫加特立刻噘起嘴，惡狠狠地瞪著她，活像一隻被惹毛的貓。
“這是我的同伴，還有這個……”
艾拉頓了頓，吐出兩個字，“奴隸。”
“這……”
衛兵的目光掃過莫加特兜帽下高高鼓起的兩塊，瞳孔驟然放大，像是猜到了什麼。
“我們能走了嗎？”
艾拉的聲音冷了幾分。
“哦哦！當然可以！”衛兵連忙讓開道路，眼神裡還殘留著震驚。
穿過厚重的城門，天地城的繁華瞬間將三人包裹。
街邊的商鋪鱗次櫛比，鐵匠鋪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魔法道具店的櫥窗裡閃爍著五彩的光芒，還有掛著各式招牌的工會，門口聚滿了揹著刀劍的冒險家。
街道上人來人往，不同種族的身影穿梭其間，喧鬧的叫賣聲與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莫加特的目光被周遭的一切吸引，可脖頸上的鐵鏈卻時刻提醒著他的處境。
路過的行人頻頻投來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聲不斷鑽進耳朵。
“誒？那人頭頂怎麼鼓著兩個包啊？”
“什麼包？我看那分明是角吧！”
“臥槽！牛魔王！”
莫加特的臉瞬間黑了，狠狠瞪了那些議論的人一眼。
艾拉帶著兩人走進一家寬敞的裝備店。
她徑直走到女裝區，挑了一套純白的法袍遞給艾絲提爾。
當艾絲提爾從更衣間走出來時，莫加特的呼吸都漏了半拍。
柔軟的白紗襯得她肌膚勝雪，金色的長發披散肩頭，裙擺上綉著細碎的銀色紋路，走動時流光閃爍。
她手裏捏著裙擺的一角，像極了從童話裡走出來的精靈公主。
“好…好看嗎？”
艾絲提爾紅著臉走到他麵前，輕輕轉了個圈，裙擺揚起好看的弧度。
“啊，好…好看。”
莫加特猛地回過神，耳尖瞬間染上一層薄紅，說話都有些結巴。
艾拉又給艾絲提爾挑了一根小巧的法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淡綠色的魔晶，剛好契合她的治癒魔法。
就在艾拉轉身要走時，艾絲提爾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角，聲音細弱卻堅定：“那個……能給小莫也買點嗎……”
艾拉回頭，目光在莫加特身上掃過。
他身上的亞麻衣服早已破破爛爛，那件黑袍更是佈滿了撕裂的口子，露出底下擦傷的麵板。
莫加特迎上她的視線，立刻又擺出那副不爽的模樣，倔強地別過臉。
“姐姐……”
艾絲提爾晃著她的胳膊，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懇求。
艾拉看著那雙澄澈的眸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最終，她給莫加特挑了一套最普通的深色勁裝。
料子算不上多好，勝在結實耐穿。
莫加特換上後，緊繃的布料恰好勾勒出他流暢的肌肉線條，不算魁梧，卻充滿了少年人的利落。
他還是喜歡披著那件黑袍，將兜帽拉得低低的，遮住了龍角，也遮住了臉上的神情。
艾絲提爾笑眯眯地跟在他身邊，眼睛彎成了月牙。
三人走出商店，艾拉突然停下腳步，看向艾絲提爾，語氣帶著幾分冷硬：“沒必要重視他，他隻是個奴隸。”
“誒？”
艾絲提爾愣住了。
莫加特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不……”
艾絲提爾抬起頭，第一次敢直視艾拉冰冷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小莫不是奴隸，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艾拉看著她堅定的模樣，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龍裔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實在不懂，為什麼這個王族精靈，會對一個龍裔如此執著。
之前看到夜鶯拍賣行的宣傳單，說什麼龍裔少年與精靈少女的禁忌之戀，她還以為是薇拉為了賣高價編出來的噱頭。
可現在看著眼前的兩人，她竟有些不確定了。
那份緊緊纏繞的羈絆，遠比宣傳單上寫的，要真切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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