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晨曦剛刺破窗欞，赤瀨就踩著輕快的步子走出臥室。
客廳的沙發上，陸川睡得正沉，晨光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清脆：“喂～起床了。”
陸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抓過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套上，和赤瀨一起往學校趕。
教室裡，喧鬧聲此起彼伏，今天居然沒看到傑克，倒省了不少麻煩。
剛坐穩，身旁的椅子就被拉開，丁莉絲坐了下來，銀白短髮掃過耳尖。
“今天沒遲到？”陸川側頭看她。
丁莉絲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為了今晚的行動，昨晚壓根沒敢熬夜。”
是啊，今晚，就是他們潛入中心區的第一步。
一天的課程像流水般劃過，枯燥的公式和知識點沒能困住陸川的心。
放學鈴一響，他抓起書包就往外沖，校門口，赤瀨正踮著腳張望，看見他跑過來，揮了揮手。
“赤瀨，今天我不去打工了，還有別的事要做。”陸川說道。
“誒？什麼事啊？”赤瀨歪著頭，紅色眼眸裡滿是好奇。
陸川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大事。”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赤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角，心裏莫名地揪了一下。
該不會是什麼危險的事吧？
夜色如墨，潑灑在格城的上空。
黑束的地下基地裡，冷白色的燈光照亮了牆上的虛擬地圖。
黑束迪蒙站在地圖前，裝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指尖一點，格城的地下排汙管道網路瞬間亮起。
“想要進入中心區，排汙管道是風險最低的路。”
她的聲音冰冷，“從這裏潛入，能直接避開地麵的大部分警戒。”
“有被發現的風險嗎？”陸川問道。
“入口有守衛，不過很少。”
黑束迪蒙說道，“隱蔽行事，問題不大。”
“那就開乾吧。”
陸川接過分發的手槍，指尖一旋，彈匣哢嗒歸位。
畫麵一轉，夜色深沉的郊外，一條渾濁的河流蜿蜒流向遠方，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排汙口。
汙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汽油味混著腐爛的食物氣息，熏得人頭暈目眩。
不遠處，貧民窟的低矮房屋擠擠挨挨，與遠處中心區的霓虹燈火形成鮮明的對比。
“真是傲慢。”
陸川低聲咒罵，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把排汙口建在貧民窟旁，這根本就是對貧民窟的漠視。
眾人迅速戴上過濾麵罩，前方的探路者開啟強光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排汙口內部蜿蜒的通道。
通道壁上佈滿了滑膩的苔蘚，汙水在腳下緩緩流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黑束迪蒙走在最前麵，步伐穩健，丁莉絲端著步槍緊隨其後，陸川殿後，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汙水裏漂浮著膠袋、易拉罐，還有……陸川的目光一凝，那是幾截慘白髮腫的殘肢斷臂，在手電光下泛著瘮人的光。
突然，前方閃過一道冷光。
黑束迪蒙的動作猛地一頓，右手握拳高高舉起。
眾人瞬間屏住呼吸，貼緊潮濕的牆壁，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懸浮探測器緩緩飛來，球形的機身下，旋轉的探照燈掃過通道的每一個角落，發出輕微的嗡鳴。
燈光擦著陸川的肩膀掠過。
一秒，兩秒，三秒……
直到探測器的嗡鳴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通道的深處，眾人才緩緩鬆了口氣，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又走了約莫半小時，通道的盡頭終於出現在眼前。
上方，汙水傾瀉而下，形成一道渾濁的瀑布，旁邊，一架銹跡斑斑的金屬梯子直通頂端。
眾人依次爬了上去。
黑束迪蒙最先抵達出口，她壓低身形，伏在地麵，暗金色的骷髏麵具下，一雙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不遠處，兩個守衛正端著步槍來回踱步，軍靴踩在地麵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其他人紛紛爬上來，躲在一旁散發著餿味的垃圾箱後麵，屏住呼吸，等待著時機。
直到那兩個守衛轉身走向遠處，腳步聲漸漸模糊，眾人才貓著腰，快速向出口移動。
陸川鑽出排汙口的瞬間，抬頭看向前方。
柵欄外，霓虹閃爍，流光溢彩。
豪華跑車在光潔的柏油路上疾馳，浮空車拖著長長的光尾，在夜空中穿梭。
高樓大廈直插雲霄，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播放著光鮮亮麗的廣告。
這纔是2088年該有的模樣，與貧民窟的破敗，判若兩個世界。
“我們的目標，是在中心區建立據點。”
黑束迪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的臂甲彈出虛擬地圖，西區的一塊區域閃爍著紅光，“那裏有個廢棄停車場，是待開發區域，很少有人會注意。”
陸川點點頭，目光落在出口處的崗亭上。
一個守衛正坐在裏麵，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黑束迪蒙看向丁莉絲，眼神示意。
丁莉絲立刻會意，端起步槍，消音器的槍口穩穩對準崗亭裡的人影。
“卟咻——”
一聲微不可聞的悶響。
守衛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爆出一團血霧，隨後軟軟地倒了下去，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螢幕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走！”
黑束迪蒙低喝一聲，眾人立刻貓著腰，衝進旁邊的草叢，藉著夜色的掩護，向西區的方向快速移動。
而此時，格城中心區的安全室裡。
暖黃色的燈光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工作人員正端著咖啡，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監控螢幕。
當他的視線落在垃圾場的監控畫麵上時，動作一頓。
崗亭裡，空無一人。
他皺起眉，將監控畫麵放大，按照規定，那個崗亭必須時刻有人駐守。
一絲不安爬上心頭，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按下快捷鍵，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長官，垃圾場那邊……好像進老鼠了。”
………………
眾人貼著牆根在街道陰影裡穿梭，腳步放得極輕，像一群蟄伏的夜梟。
眼睛死死盯著頭頂旋轉的監控探頭，算準它掃過的間隙，弓著腰竄過一片空曠的路麵，隻要再穿過前麵那條街，廢棄停車場的輪廓就在夜色裡隱約可見了。
就在這時。
嗡——
一陣低沉的轟鳴撕裂夜空，幾道刺目的紅光劃破黑暗。
抬頭望去，三輛裝甲懸浮車正懸停在百米高空，厚重的合金裝甲在霓虹下泛著冷光。
“他們發現了！”
黑束迪蒙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急促，“快！衝過去！”
眾人不敢耽擱，貓著腰猛地躥出陰影，腳掌蹬在柏油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拚盡全力沖向街道對麵的停車場入口。
身後，懸浮車的探照燈已經掃了過來，光柱貼著他們的腳後跟掠過。
跌跌撞撞衝進廢棄停車場，眾人立刻散開警戒。
空曠的停車場裏積滿了灰塵，幾輛報廢的汽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角落，風一吹，捲起滿地紙屑，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檢查四周！”
黑束迪蒙低喝。
幾人立刻分散開來，手電的光柱在黑暗裏交錯。
很快，有人在停車場地下發現了一道銹跡斑斑的鐵門，用力一推，“吱呀”一聲，露出一個狹小的雜物間。
裏麵堆著些破舊的工具和廢棄零件，勉強能容下十幾個人。
“就這裏了。”
黑束迪蒙言簡意賅。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將隨身攜帶的儀器一一搬出。
子彈模具、護甲合成台、行動式工作枱，很快就在雜物間裏支起了一個簡易的作戰據點。
黑束迪蒙留下五個人守著，又叮囑了幾句警戒的要點，轉身看向剩下的人，“我們返回基地。”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轟隆一聲悶響。
眾人立刻噤聲，湊到鐵門邊向外張望。
隻見那幾輛裝甲懸浮車正懸在停車場上空，刺眼的探照燈如同巨獸的眼睛，一寸寸掃過地麵，光柱所及之處，連灰塵都無所遁形。
“排汙口肯定被盯上了。”
黑束迪蒙的臂甲彈出虛擬地圖，指尖重重一點，東區的一個關口瞬間亮起紅光，“隻能從這裏強闖。”
那是中心區通往外界的一個次要關口，守衛雖不如主關口嚴密，但也架著兩挺重機槍，還有一隊巡邏兵駐守。
“走！”
沒有多餘的猶豫，眾人再次化身夜色裡的影子，貼著停車場的圍牆向外移動。
懸浮車的嗡鳴聲在頭頂盤旋，時不時有光柱掃過他們藏身的角落，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像要炸開。
隊伍分成了兩批，黑束迪蒙帶著丁莉絲等人先走，陸川領著剩下的斷後。
眼看前麵的人已經安全穿過兩條街，陸川帶著三人猛地衝出陰影，正要躥向對麵的小巷。
咚！
一道慘白的探照燈突然從天而降，精準地將他們四人罩在光柱裡！
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陸川下意識地眯起眼，聽見身旁有人低罵了一聲。
丁莉絲就在前方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就端起步槍，槍口直指空中的懸浮車。
黑束迪蒙猛地按住她的手腕，眼神銳利如刀。
她不能讓更多的人暴露！
丁莉絲的手指死死扣著扳機，指節泛白，看著光柱裡的陸川，眼底滿是焦急。
黑束迪蒙咬了咬牙，目光與光柱裡的陸川對上。
兩人對視一秒。
黑束迪蒙壓低聲音：“走！”
她拽著丁莉絲轉身就走，帶著其他人隱入更深的黑暗。
剩下的人看著陸川他們的方向，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咬著牙跟上了隊伍。
陸川沒有絲毫慌亂。
他站在光柱中央，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看著頭頂那輛懸浮車，心裏反而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正好，他想見見那個槍械師迪蒙。
哐當——
懸浮車的艙門開啟，幾個穿著外骨骼裝甲的守衛跳了下來，沉重的軍靴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舉著步槍，迅速形成一個包圍圈，槍口齊刷刷對準陸川四人。
“不許動！”
冰冷的嗬斥聲響起，陸川幾人被強行戴上了特製的電磁手銬，金屬的涼意貼著麵板。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懸浮車上緩緩落下。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銀色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梳成高馬尾，垂在身後。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一雙眸子冷得像冰，掃過陸川幾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們是誰？”
瓊斯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沒人回答。
她冷笑一聲：“看來，黑束還沒死透。”
“黑束已經是過去了。”
陸川突然開口，“現在，是反抗軍的時代。”
瓊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什麼跳樑小醜。
“反抗軍？”
她嗤笑一聲，“不過又是一群聚集在貧民窟的野狗罷了。”
話音落下，守衛們立刻上前，粗暴地將陸川四人推搡著塞進懸浮車。
艙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夜色。
懸浮車緩緩升空，朝著遠處那棟直插雲霄的高樓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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