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般漫過格城的貧民窟，將銹跡斑斑的鐵皮屋頂和坑窪的街巷染成一片深沉。
陸川靠在雜貨鋪後門的水泥牆上，聽丁莉絲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講述著黑束的秘密。
他很難把眼前這個指尖攥著衣角、紅瞳低垂的少女，和她口中黑束槍手的身份聯絡起來。
她提到藏在垃圾場的地下基地，提到改裝步槍的零件來源。
“陸川，我們該下班了！”
赤瀨的聲音從鋪子裏傳來，帶著雀躍的調子。
“知道了。”
陸川應聲，抬眼看向丁莉絲，語氣乾脆利落：“我加入。”
說完便轉身走進雜貨鋪，留下丁莉絲愣在原地，紅瞳裡瞬間漾開一點光亮。
兩人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晚風卷著街邊腐爛垃圾的氣味，赤瀨卻腳步輕快。
“回去還要給老爸做飯，今天老闆送了張肉票，終於能吃頓好的啦！”
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突然，地麵傳來一陣細微卻震顫的嗡鳴，從遠及近。
“怎麼回事？”
陸川瞬間繃緊神經，目光掃向四周。
赤瀨卻猛地僵住，臉色瞬間發白，聲音都在顫抖：“是真正的大人物來了……”
陸川順著她的目光抬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漆黑的天幕中，一艘遮天蔽日的星際戰艦正緩緩浮現。
艦身佈滿龜裂的金屬紋路，赤紅的能量如岩漿般在裂縫裏流淌，艦體側麵的“144”紅色印記在夜色裡刺目無比。
它比整個格城的輪廓還要龐大，沉沉懸浮在城市上空，投下的陰影上空，投下的陰影幾乎覆蓋了整個貧民區，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戰艦腹側對著中心區，一道刺目的光柱轟然墜下，落在中心區最高的尖頂建築上，像是在進行某種隱秘的交接。
“不過這不關我們的事，快走。”赤瀨拉了拉陸川的胳膊，腳步匆匆。
回到赤瀨家的老舊小屋，赤瀨放下書包就衝進裏屋，蹲在床邊看了眼臥床的父親，鬆了口氣：“爸，你今天精神好多了。”
說著便紮進狹小的廚房，鐵鍋碰撞的聲響很快響起。
“嘿嘿，今天我們有肉哦！”
她探出頭沖陸川笑，眉眼彎彎，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禮物。
陸川看著廚房那道忙碌的背影，心頭微沉。
隻是一塊合成肉，就已是這般真切的幸福。
這就是格城底層的日子，卑微得讓人心疼。
他垂眸，指尖劃過掌心的薄繭，今晚，就去丁莉絲說的地方。
晚飯端上桌，那盤“肉”帶著淡淡的人工調味，赤瀨卻吃得格外滿足，連湯汁都拌了米飯。
陸川默默吃著，心裏的念頭愈發堅定。
夜色漸深，小屋內隻剩赤瀨和她父親輕微的呼吸聲。
陸川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似閉目休憩，實則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待到後半夜，他突然睜開眼，眼底全無睡意，隻剩冷冽的清明。
他輕手輕腳起身，看了眼緊閉的臥室門，確認沒驚動赤瀨，便輕輕拉開屋門，融入門外的夜色裡。
按照丁莉絲的指引，陸川來到了格城邊緣的垃圾場。
這裏堆滿了廢棄的機械零件和生活垃圾，腐臭與鐵鏽味混雜在一起，隻有遠處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
他穿過層層垃圾山，在最深處找到了一個破舊的鐵皮小棚子，棚子中央，果然蓋著一塊銹跡斑斑的井蓋。
他蹲下身，指尖敲在井蓋上，四聲，輕重錯落，是丁莉絲教的暗號。
下一秒，井蓋側麵的一個小孔突然射出一道細窄的鐳射，掃過陸川的臉，冰冷的電子音驟然響起，滿是警惕：“你是誰？”
“丁莉絲讓我來的。”陸川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慌亂。
沉默幾秒，井蓋發出“哢噠”的機械解鎖聲，緩緩向上翻開，露出下方漆黑的階梯。
陸川抬腳走下，階梯盡頭是一片光亮，剛落地，就感受到數道冰冷的視線鎖定了自己。
四周竟站滿了人，個個身著耐磨的工裝，手中舉著改裝步槍，槍口直直對著他，氣息緊繃，如臨大敵。
這裏是黑束的地下基地，空間比想像中寬敞，牆壁是加固的混凝土，頭頂的白熾燈照得通亮。
四周擺放著改裝武器的操作檯、滋滋運轉的通訊裝置和堆疊整齊的能量儲備罐，雖處處透著破舊，零件都是從垃圾場裏淘來的拚湊品，但每一處都收拾得整齊，裝置運轉的低鳴此起彼伏，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斂著爪牙，卻時刻準備著，一口吞下那座紙醉金迷的格城。
“陸川！你來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丁莉絲從人群後跑過來，紅瞳裏帶著笑意，急忙沖周圍的人擺手：“是自己人。”
眾人遲疑了一下，緩緩放下步槍，卻依舊警惕地看著陸川。
丁莉絲走到陸川身邊，抬手比了個“請”的手勢：“我帶你參觀一下吧。”
………………
等丁莉絲領著陸川走到訓練室門口，金屬門滑開的瞬間，密集的槍聲便撲麵而來，室內靶位前數人正輪番打靶，彈殼落地的脆響混著槍械的嗡鳴，滿是肅殺的訓練氣息。
陸川目光掃過場內，指尖輕抵唇角，聽丁莉絲在身側輕聲道：“對了，我早跟首領提過你了，她對你的身手挺感興趣。”
“哦？那正好帶我去見見她。”
陸川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靴底碾過金屬地麵，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感。
兩人同時回頭，陸川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眼前的女人身著貼身戰術黑甲，線條利落的裝甲勾勒出勁健的身形，烏黑長發鬆鬆束在腦後，大半張臉掩在暗金色骷髏麵具下，隻露著一雙冷冽的眼眸，胸口的弧度……比陸憶大。
“首領。”
丁莉絲立刻抬手示意，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
黑束迪蒙的目光落在陸川身上，暗金色麵具後的眸子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他幾秒。
“跟我來”。
說完她便轉身走進訓練室深處。
陸川跟上，看著她徑直踏上中央的訓練台，便也抬腿站上，兩人隔著數米對立，台下週圍的訓練者早已停了動作，紛紛側目。
“用全力，向我進攻。”
黑束迪蒙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波瀾。
“全力？”
陸川眉峰微挑。
“沒錯。”
陸川唇角微勾，全力自然是不可能的，別把這裏拆了就行。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便驟然彈射而出，腳下的金屬檯麵被蹬出一道淺痕，速度快得帶出一陣勁風。
黑束迪蒙瞳孔驟縮，顯然沒料到他的速度竟快到這般地步，立刻抬手格擋，裝甲碰撞的悶響在訓練室裡炸開。
陸川刻意收著力量，拳風剛勁卻不暴戾，每一次出擊都點到即止，黑束迪蒙的戰術格鬥術利落狠辣，裝甲下的動作十分靈活，兩人拳來腳往，金屬撞擊聲、肢體交錯聲接連不斷，打的難解難分。
不過片刻，訓練室裡已經圍滿了人，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這個剛加入的新人，居然能和首領打得有來有回？
“到此為止吧。”陸川忽然收拳後退，穩穩站定。
黑束迪蒙也停下動作，麵具後的眸子凝著他：“你很不錯。”
陸川輕笑一聲，抬手抬起指尖，心念一動，一簇幽黑的火焰便在他指尖騰起，黑焰靜靜跳動，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你有這個嗎？”
就在黑焰出現的瞬間，黑束迪蒙的瞳孔驟然緊縮，周身的氣息瞬間繃緊，冷冽的殺意直透而出。
“帝國狗！”
一聲低喝，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台下週圍的人也瞬間嘩然，紛紛端起槍對準陸川，眼神裡滿是警惕和敵意。
“什麼？”
陸川一愣，看著瞬間翻臉的黑束迪蒙，又掃過四周劍拔弩張的眾人，立刻抬手示意。
“等等，我不是黑暗帝國的人，我們或許有個共同的敵人。”
他的目光直視黑束迪蒙，語氣沉穩：“你打不過我，不如先聽我說。”
黑束迪蒙的手指依舊扣著槍套，麵具後的眸子死死盯著他指尖的黑焰，半晌，周身的殺意才緩緩斂去，隻是警惕未消，她沉聲道：“跟我來。”
會議室的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議論聲。
陸川坐在桌前，將黑暗帝國和聯盟，以及自己的來意說出。
黑束迪蒙靜靜聽著，麵具後的眸子從最初的冷冽，漸漸轉為凝重，待陸川說完，她才緩緩開口：“原來你也想反抗帝國，這麼說來，我們就是盟友了。”
“不止是盟友。”
陸川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我打算在這個世界組建一支真正的反抗軍，第一步，就是佔領格城。”
“佔領格城？”
黑束迪蒙微微皺眉，語氣沉了下來，“沒那麼簡單，我們之前數次行動失敗，就是因為格城裏有一個聯盟的人，有他在，我們一直打不進去。”
“聯盟的人？”
陸川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聯盟的五人之一，竟然就在這座城裏。
“沒錯，槍械師迪蒙。”
黑束迪蒙的聲音帶著寒意，“他直接掌控著黑暗帝國的星際艦隊，我們根本無法靠近中心區。”
陸川的眼底驟然亮起一抹精光，槍械師，星際艦隊……若是能拿下格城，有了戰艦，那他的反抗軍便直接擁有了空中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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