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蒙帶著眾人沿著銹跡斑斑的金屬樓梯往上走,剛上樓,就聽見水泵轟鳴的聲響。
寬敞的車間裏,十幾名倖存者正彎腰忙碌,將渾濁的汙水灌進層層疊疊的過濾裝置裡,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漂白劑味,混著泥土的腥氣。
“我們喝的水都是這兒出來的。”
迪蒙踢了腳地上的濾渣,“味兒沖了點,但至少沒毒。”
瑪琳盯著池子裏泛著灰綠的汙水,水麵浮著細碎的雜質,一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味鑽進鼻腔,她胃裏一陣翻湧,趕緊別開了臉。
“別愣著了,走吧。”
迪蒙頭也不回地繼續往上。
再上一層,眼前豁然開朗。
巨大的日光燈投下斑駁的光影,底下是整齊的水培架,種著生菜和土豆,旁邊的圍欄裡還圈著幾隻瘦骨嶙峋的兔子。
“這裏是種植園,前麵就是食堂,肉和菜都從這兒來。”迪蒙說道。
艾琳蹲下身,看著池子裏渾濁的灌溉水,抬頭皺眉:“用這種水種出來的東西……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吃不死人。”
倖存者迪蒙又補了一句,“至少比外麵的樹皮強。”
再上一層,是軍械庫,推開門就是濃重的槍油和金屬銹味。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坐在工作枱前,用抹布仔細擦拭著一把手工改裝的步槍。
迪蒙把自己的狙擊槍遞過去:“老喬,幫我保養下。”
“來了幾個生麵孔?”
老喬抬眼掃過眾人,目光在布魯斯身上頓了頓。
“他們是來合作的。”
迪蒙簡單帶過,老喬沒多問,麻利地給槍身塗上油,擦乾淨彈倉,又遞了回來。
最後一層是居住區,狹小的隔間裏塞滿了帆布床,空氣裡飄著汗味和劣質消毒水的味道。
“這一層人滿了,所以上麵一層也是居住區。”迪蒙說道。
陸川的目光落在角落一頂破舊的小帳篷上,裏麵坐著個麵色蠟黃的女人,懷裏抱著個繈褓中的嬰兒,正低頭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聲音細得像蚊子。
“別看了。”
倖存者迪蒙的聲音壓得很低,“她今天就要被處死,孩子會留下。”
“處死?為什麼?”瑪琳的聲音裏帶著錯愕。
“因為她沒能力幹活,沒能力就代表沒價值,活著也隻會消耗資源。”
迪蒙的眉頭擰成一團,眼裏帶著麻木,“這是營地的規矩,要麼接受處決,要麼自己出去求生,我們問過她,她說比起被喪屍撕碎,更想要個痛快。”
艾琳捂住嘴:“這也……也太殘忍了。”
陸川沉默著,目光掃過營地牆壁上“資源即生存”的標語。
他知道這規則冰冷得讓人齒冷,但看著周圍麵黃肌瘦的倖存者,看著那些勉強維持運轉的過濾裝置和種植架,他明白在資源耗盡的末日裏,道德早已成了奢侈品。
他最終隻是微微頷首,沒再說話,在沒有能力改變規則之前,任何指責都顯得蒼白。
………………
夜晚
營地上層的居住區靜得隻剩風機轉動的嗡鳴,偶爾混著樓下隱約的嘆息。
陸川幾人的帳篷搭在角落,帆布破了幾處小洞,夜風鑽進來帶著微涼的寒意,幾人隨意將睡袋鋪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反正隻是短暫落腳,沒人計較這些,湊活一晚便是。
陸川躺在睡袋裏,腦子回想著白天那名消瘦的母親,還有營地那少得可憐的資源。
突然,帳篷簾被輕輕掀開,瑪琳直接鑽進來,她沒說話,徑直坐在陸川旁邊,雙臂環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紫色的發梢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眸子在昏暗裏透著低落的光。
“怎麼了?”
陸川側過身,疑惑的看著瑪琳。
“沒什麼,就是覺得……很壓抑。”
瑪琳的聲音很輕。
陸川看著她無精打採的模樣,忍不住打趣:“我還以為你已經身經百戰,攻略過無數副本,這種場麵早該習慣了。”
“我…我是攻略過很多副本!但大多是純boss副本,直接硬剛就行,但生存副本……就攻略過一兩次。”
瑪琳抬眼,眼底帶著點委屈和無措。
“喪屍副本,還是第一次,看著那些人明明活著,卻像是在等死,還有那個母親……”她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
“覺得看不到希望?”陸川的語氣緩了下來。
瑪琳默默點頭。
“別想太多,陷入絕境時,生命自會找到出口。”
陸川的聲音沉穩。
話音剛落,帳篷簾突然被猛地掀開,艾琳的腦袋探進來,眼裏滿是戲謔的光,挑眉笑道:“誒?你們兩個躲在帳篷裡偷偷說什麼呢?”
“沒…沒什麼啊!你怎麼過來了?”瑪琳像被抓包的小孩,猛地直起身,臉頰瞬間泛起薄紅,慌亂地擺著手。
艾琳眯起眼,上下打量著瑪琳那副慌亂模樣,又掃了眼陸川,嘴角的笑意更濃:“哦?真沒什麼?”
瑪琳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放哪。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艾琳直起身。
“快出來,該吃點東西了。”
瑪琳鬆了口氣,跟著陸川走出帳篷,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早前,倖存者迪蒙來邀請過他們去食堂一起吃,幾人婉拒了。
營地的食物看著就難以下嚥,他們更情願吃自己帶的物資。
“也能理解,你們還沒適應這裏的吃食,等帶你們搜刮到物資,就能改善下了。”倖存者迪蒙說完,便踩著沉重的腳步離開。
幾人聚在艾琳的帳篷裡,布魯斯早已經擺好了壓縮餅乾、速食罐頭和純凈水,沒有餐桌,就直接放在地上,幾人圍坐在一起,默默吃著。
夜色漸深,營地徹底靜了下來,連風機的嗡鳴都似乎輕了幾分。
陸川躺在睡袋裏,依舊毫無睡意,能清晰聽到樓下傳來的細微聲響。
先是幾陣輕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旁邊那頂小帳篷前,接著是帆布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拖拽的聲響,很輕,卻在這死寂的夜裏格外刺耳,看來是有人來帶那位母親去處決了。
緊接著,壓抑的哭泣聲從樓下傳來,斷斷續續,那種憋在喉嚨裡的、絕望的嗚咽,像被掐住脖子的鳥,聽得人心頭髮緊。
陸川閉了閉眼。
這就是末日的現實,弱肉強食。
另一邊,瑪琳也睜著眼躺在睡袋裏,側著身對著帳篷簾,外麵的哭泣聲鑽進來,纏在耳邊,揮之不去。
她咬著唇,最後實在忍不住,抬手死死捂住耳朵,將腦袋埋進睡袋裏,儘力不去聽,可那嗚咽聲還是透過指縫鑽進來,攪得她心口酸澀,一夜無眠。
布魯斯和艾琳也醒著,營地的規矩殘酷,卻沒人有資格評判,他們不是這裏的人,還沒嘗過資源枯竭到極致的滋味。
天剛矇矇亮,東方纔泛起一點魚肚白,幾人就陸續起了床,眼底都帶著疲憊,瑪琳和艾琳的黑眼圈格外明顯,一看就沒睡好。
簡單吃了點速食當早飯,幾人收拾好東西,徑直往地麵大廳走去。
倖存者迪蒙早已在大廳等著,身邊還站著兩個揹著步槍的偵查隊員,他看到幾人,挑眉輕笑:“喲,昨晚沒睡好嗎?就知道你們沒那麼快適應。”
陸川扯了扯嘴角:“還行。”
瑪琳和艾琳沒說話。
迪蒙收起了笑意,神色沉了下來,走到大廳中央的地圖前,指尖敲了敲地圖上的南方區域:“好了,說正事,這次我們往南方走,一是調查鎧甲喪屍的蹤跡,二是順便搜刮些物資,水、食物、藥品,營地快斷供了,另外兩支偵查小隊已經往東西兩個方向出發了,他們帶了通訊器,一有鎧甲喪屍的訊息,就會立刻通知我們。”
他說著,將四台破舊的對講機分給幾人:“拿著,別弄丟了,這是營地最好的通訊器了。”
陸川接過對講機別在腰間:“那我們快走吧。”
瑪琳也攥緊了腰間的短刃,壓下眼底的低落,恢復了往日的利落。
艾琳將消音手槍別在腿側,扯了扯戰術夾克。
布魯斯活動了下手腕,將指虎別在腰間。
眾人都已準備就緒,迪蒙朝門口的守衛抬了抬下巴,厚重的鐵皮大門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外的荒漠熱風裹著沙礫瞬間湧進來,帶著乾燥的塵土味。
“走。”
倖存者迪蒙低喝一聲,率先邁步走出營地,陸川幾人緊隨其後,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荒漠的晨光裡,身後的大門緩緩合上,隻留下漫天黃沙,在風裏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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