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的清晨，是被煤煙與霧氣調和出的一幅灰調油畫。
鉛灰色的天空低懸著，將稀薄的光吝嗇地灑向大地。
街道上，馬車的鐵輪碾過濕漉漉的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沉悶聲響，與車夫的吆喝、馬蹄的“嗒嗒”聲交織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煤塵、馬糞和一種若有若無的、來自街邊麵包店的甜膩香氣，構成了這個時代特有的、複雜而刺鼻的氣息。
陸川，正沿著行人路緩緩行走。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和行人，實則敏銳地捕捉著每一個細節。
路過一個報攤時，陸川腳步微頓。
他沒有停下，隻是右手看似不經意地抬了抬，放在身側。
下一秒，一份卷著的報紙便從報攤的一堆報紙中悄然“滑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輕飄飄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報攤老闆正忙著招呼客人，對此毫無察覺。
陸川走到路邊一張斑駁的長椅旁坐下，展開了報紙。
報紙的油墨味混雜著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
他快速瀏覽著上麵的新聞，大多是些雜七雜八的瑣事。
議會關於某項新法案的爭論、某位貴族的醜聞、以及一些關於城市治安的報道。
然而，幾條標題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血族與人類：共存還是對立？”
“沃倫區驚現兩具少女屍體，死狀淒慘。”
陸川的目光停留在第三條新聞上。
“殺死婦人的兇手竟是一名少女？”
他仔細閱讀起來，新聞內容大致是說，昨晚在梅葛區發生了一起兇殺案，一名中年婦人被發現死在自己家中。
根據現場目擊者的模糊描述和一些間接證據，警方懷疑兇手可能是一名少女。
“梅葛區……”陸川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
他環顧四周，之前他看過了這裏的地圖，這裏的建築風格和街道佈局，與他之前瞭解到的梅葛區特徵非常吻合。
也就是說，他現在很可能正身處案發的街區。
“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陸川心中暗道。
他將報紙摺好，放入口袋，站起身來，開始在附近尋找可能與案件相關的蛛絲馬跡。
他向幾個路人打聽了一下案發的大致位置，然後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轉過一個街角，陸川看到一個年輕的少女正站在街區的公告欄前，似乎在仔細閱讀上麵張貼的佈告。
她身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雙排扣西裝，白襯衫的蕾絲領邊襯得脖頸線條冷白，烏黑的長發如瀑般垂在肩頭，幾縷碎發貼在臉頰，眉眼間帶著拒人千裡的冷意。
陸川走上前去，禮貌地問道：“你好，請問你知道安斯公寓怎麼走嗎？”他記得報紙上提到，案發地點就在安斯公寓。
少女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陸川身上。
她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能洞察人心。
“你去那裏幹什麼？”她問道，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我對那起命案比較感興趣，所以想去現場附近看看。”陸川隨口說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好奇的普通市民。
“你是偵探嗎？”少女繼續問道，目光在陸川臉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陸川搖了搖頭。
少女微微皺了皺眉，又將目光投向公告欄，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說道：“我勸你最好別去，有的兇手有回顧犯罪現場的習慣，這是為了你的安全，先生。”
這個少女的反應有些不同尋常，她知道安斯公寓，還給出了提醒。
“請問……你是一名偵探嗎？”陸川反問道。
少女這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轉過身，正視著陸川的眼睛，點了點頭：“是的，我正在追查這件事。”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陸川問道。
“陸憶。”少女簡潔地回答道。
“陸憶……”陸川眉頭一挑，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他之所以會主動向這個少女搭話，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他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龐大的能量波動，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女，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而她的名字，陸憶……
“總不能……這個宇宙的陸川是個女的吧？”陸川心中暗自猜測。
雖然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在無限的平行宇宙中，任何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難道眼前這個叫陸憶的少女，就是他要找的目標？
想到這裏，陸川決定試探一下。
“那……我能當你的助手嗎？”他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期待。
陸憶聽到這個請求，明顯愣了一下。
她再次轉過身，眼神中充滿了審視和疑惑。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周圍的喧囂彷彿都靜止了。
陸憶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陸川的靈魂都看穿。
就在陸川以為她會拒絕的時候，陸憶突然開口問道：“一家銀行的玻璃窗在夜晚被砸得稀碎，次日，經調查，昨晚有人向玻璃窗扔了什麼東西，可現場除了碎玻璃外，找不到任何可疑物品，那麼，扔的到底是什麼？”
幾秒鐘後，陸川嘴角微微上揚：“相同材質的玻璃。”
陸憶聽到這個答案，她沒有再說話，隻是轉過身，繼續看著公告欄，淡淡地說了一句：“死了可別怪我。”
說完，她便邁開腳步，朝著街道深處走去。
陸川輕笑一聲，緊隨其後。
他知道，自己的猜測很可能是正確的，這個叫陸憶的少女，絕對不簡單。
而他的維多利亞時代之旅，似乎也變得更加有趣了。
………………
陸憶和陸川走到安斯公寓201號門前，虛掩的木門沒鎖，顯然是為方便調查特意留的。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灰塵的味道撲麵而來，客廳的光線昏暗，隻有幾縷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上那道白色的粉筆線上，那是死者恩斯太太倒地的位置。
陸川掃過室內，老舊的布藝沙發沾著些灰塵，茶幾上還擺著半杯沒喝完的紅茶，已經涼透了。
陸憶則徑直蹲在白線旁，似乎在捕捉什麼細微的痕跡。
“問一下，現在已知的有哪些線索？”陸川靠在臥室門框上，目光掠過客廳的角角落落。
“案發時間是晚上八點，兇器是一把匕首，刺中心臟，一擊斃命。”陸憶的聲音傳來，她的視線仍看著白線邊緣的地板紋路裡。
陸川在客廳裡踱步，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輕響。
他走到大門旁的老式擺鐘前，黃銅色的鐘擺還在左右晃動，時針和分針依舊規律地轉動著，鐘麵上的玻璃矇著一層薄灰。
另一邊，陸憶已經起身走向臥室，她的黑色西裝衣角擦過床頭櫃，帶起一縷細塵。
十幾分鐘後，兩人在客廳重新會合。
“有發現什麼嗎？”陸川先開口。
“陽台和窗戶的鎖都是完好的，窗沿也沒有攀爬的痕跡，兇手隻能從大門離開。”陸憶語氣肯定。
“這樣的話……兇手真的是那位少女？”陸川皺起眉。
“不可能。”陸憶的回答斬釘截鐵。
“你這麼肯定？”
陸憶抬眼看向他，黑眸裡沒半點遲疑：“我瞭解她，她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陸川聳聳肩，又問：“那這件事有證人嗎？”
“有，住在樓下101的米格先生。”
“見見他？”
“走。”陸憶率先轉身走出公寓。
兩人站在101號門前，陸憶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拇指粗的圓柱形水晶，通體剔透，像凝住的月光。
她指尖抵在水晶頂端，一縷黑色的魔力緩緩注入，水晶隨即亮起柔和的光。
“這是什麼？”陸川好奇地湊過來。
“留聲水晶，我們接下來的談話都會被記錄下來。”陸憶把水晶揣回口袋，指節扣了扣木門。
很快，門被拉開，露出一張憨厚的中年男人的臉，酒糟鼻很顯眼，正是米格先生。
“你好，我們是調查201命案的偵探，想向你瞭解些情況。”陸憶的語氣依舊冷淡。
“啊……是偵探小姐啊！快進來坐，快進來！”米格先生熱情地往屋裏讓。
“不了，我們問完就走。”陸憶說道。
“哦哦，好的好的。”米格先生連忙點頭，侷促地站在門口。
“請你描述一下昨晚的經過。”陸憶直入主題。
米格先生撓了撓頭，回憶道：“我想想啊……昨晚八點多，我喝完酒回家，剛上樓梯就聽見樓上傳來吵架聲，嗓門挺大的，我一開始沒當回事，鄰裡拌嘴很正常嘛。”
“結果沒過幾分鐘，樓上突然傳來打鬥的動靜，桌椅挪動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尖叫，我一聽不對勁，就趕緊往樓上跑。”
“剛到二樓轉角，就看見一個少女慌慌張張地跑下來，等我衝到201，門是開著的，恩斯太太就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地上都是血……”他說著，臉上露出後怕的神情，聲音也低了幾分。
陸憶聽完，眸色沉了沉：“你確定看到的是少女？身高、穿著有印象嗎？”
米格先生皺著眉努力回想：“身高……大概到我胸口吧，穿著白色的裙子，其他的太快了，沒看清。”
陸川在一旁聽著，忽然瞥到米格先生領口沾著的一點紅色痕跡，像乾涸的血跡，又像紅酒漬，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你昨晚喝的是紅酒？”
米格先生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領口：“是啊，在街角的酒館喝了幾杯，不小心沾到的。”
陸憶抬眼看向陸川，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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