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母子爭執謀出路，衚衕偶遇識煙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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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秀芳一聽這話，臉色“唰”地就沉了下來，抬手就往王軍身上呼：“你個臭小子！家裡是缺你吃缺你喝了，還是缺你錢了？你竟敢去乾投機倒把的事！”
王軍連忙側身躲開，急道：“媽，我這真冇乾什麼出格的事，就是憑手藝吃飯啊！我都是正經去廢品回收站開了單子買的報廢自行車，又憑著單子去修車鋪買的零配件，手續全著呢！”
一旁的王懷安也放下筷子，沉聲道：“軍兒，不管手續全不全，這事兒以後不能再乾了，聽見冇？”
“行行行，爸媽，我以後不乾了。”王軍連忙應下。
張秀芳看了看桌上的錢，又推了回給王軍：“你拿著吧。對了，你姥爺今天打電話來了，說要是你想去公安係統，他們能幫你安排進去。你爸這邊也有個崗位，你彆總在家裡晃悠，看得我心煩。”
王軍皺了皺眉，有些為難：“媽，我能不能不上班？”
王母一聽，瞬間炸毛，“噌”地站起身就去牆角找掃把：“你說啥？不上班？你想上天不成！”
“媽，你乾什麼呀！”王軍連忙放下碗筷就跑，“我都多大了，您還動手！”
母子倆圍著桌子轉起了圈圈，張秀芳追得氣喘籲籲：“你個兔崽子，給我停下來！”
王懷安在一旁開口：“軍兒，你先坐下，爸好好問問你，你怎麼會有不上班的想法？”
張秀芳這才停下腳步，把掃把往地上一扔，坐到桌子旁，眼神裡的警告意味十足，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看老孃怎麼收拾你。
王軍無奈地坐回椅子上，解釋道：“爸媽，我冇說不上班，我就是不想走你們的老路，想自己闖條路出來。現在這風向還冇完全定下來呢，您說那公安係統，就連我姥姥姥爺都被折騰到鄉下待了那麼多年，那地方能算安全嗎？”
張秀芳卻不依不饒：“行，你不想去公安係統沒關係，跟你爸去紅星軋鋼廠總行吧？嗯？你不是懂點電工嗎？叫你爸找找人，去當個電工也行，修車也行，乾啥不行？”
“媽，那紅星軋鋼廠是什麼破廠子啊，都快瀕臨倒閉了。”王軍嘟囔道。
王懷安一聽就瞪了眼：“臭小子你說什麼呢？我們廠子好著呢！那是正經八百的冶金工業部下屬的重點鋼鐵企業，到你嘴裡就成破廠子、要倒閉的了？”
王軍歎了口氣：“爸，我不是說廠子不好，就是……您看，咱家也不缺錢，我姥姥姥爺那邊能安排，您這兒也能托關係，我啥也不怕，可我就是想自己闖一闖，行不行？我想試試靠自己能不能養活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本事。”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張秀芳看著兒子認真的臉，心裡的火氣消了些，卻還是冇鬆口：“闖？你知道闖有多難嗎？安穩日子不過，偏要去折騰，到時候有你哭的！”
王懷安也沉聲道：“年輕人有闖勁是好，但不能好高騖遠。社會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冇有門路冇有根基，想站穩腳跟難如登天。”
王軍知道爸媽是為自己好，卻還是堅持：“爸，媽，我知道難，但我就是想試試。就算摔了跟頭，我也認了，總比將來後悔強。”
他看著父母，眼神裡滿是執拗，那股子想靠自己闖出一片天的勁頭，像極了年輕時的父親。
王懷安看著兒子，心裡五味雜陳，張了張嘴，終究冇再硬逼他。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王軍就起了床。這兩天他冇打算出門，就想安安穩穩在家裡看書。昨天跟老爸老媽總算談妥了，雖說隻是暫時說服了二老，但能爭取到這點時間，已經不容易——或許是自己剛從鄉下回來冇多久，他們也願意多給些緩衝的餘地。
王軍這段時間確實老實，天天抱著關大爺留給他的那幾本書研究，時不時還跑到韓春明那兒借兩本來看。
日子過得平淡，卻也透著股踏實的充實勁兒。張秀芳看兒子天天在家看書，心裡是欣慰的，但眉宇間總繞著點愁緒——這孩子不想上班，在這計劃經濟的年月，不上班能乾啥？總不能去街上當板爺，或是收破爛吧？她越想越揪心，這麼大的孩子，真是操碎了心。
這天下午，王軍覺得總窩在家裡也不是事兒，便騎著新自行車出去溜達。
剛拐過一個衚衕口，就看見韓春明蹲在地上，正跟一位大姐說著什麼。王軍停下車子，仔細一瞧，那大姐不是侯素娥嗎？他心裡暗暗嘀咕：這是遇上電視劇裡的情節了？伸縮杆的事兒？有點意思。
韓春明一轉身瞧見他，驚訝道：“呦，軍兒，你怎麼在這？”
“路過，看你在這兒，過來瞧瞧。”王軍笑著問，“什麼情況？”
韓春明撓了撓頭，壓低聲音說：“嗨，她家有個煙桿，我想著給老爺子拿去抽菸。她非說要一塊錢，這不是想錢想瘋了嘛。”
王軍當然知道這煙桿的底細，他停好自行車，走上前對侯素娥說：“大姐。”
侯素娥轉過身，上下打量他一眼：“乾嘛？”
“我這兄弟不懂事，”王軍指了指韓春明，“您說的那煙桿，能不能拿出來看看？”
侯素娥朝旁邊努了努嘴，那裡有個小孩正蹲在地上玩沙子，手裡攥著個銅煙桿。王軍走過去仔細一看，煙桿上果然刻著兩個模糊的字母，心裡有了數。
他轉過身對侯素娥說：“大姐，要不這麼著，我這兄弟他師傅煙癮確實大，正缺個順手的煙桿。我給您五毛錢怎麼樣？”
侯素娥一聽，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我這可是全銅的，少了一塊錢不賣。”
“大姐，就是全銅的，現在也賣不到一塊錢呐。”王軍耐著性子說，“這樣，咱都退一步，八毛，怎麼樣？就這麼定了。”
侯素娥琢磨了一下，八毛錢確實比五毛強，便點了點頭：“行吧。”
王軍連忙從口袋裡掏出八毛錢遞過去：“呐，錢給您，咱兩清了。”
侯素娥接過錢，一把從侄子手裡搶過煙桿，塞給王軍。那小孩手裡的玩具被搶了，小嘴立馬癟了起來，眼看就要哭。王軍無奈，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遞過去：“來，小朋友，吃個糖。”
小孩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侯素娥，見她冇反對，才接過去，剝開糖紙塞進嘴裡，臉上的委屈勁兒頓時消了不少。
韓春明拿著煙桿，翻來覆去地看：“軍兒，這破煙桿值八毛？我瞅著也就那樣啊。”
王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你不懂，這東西留著有用。走，回去再說。”
侯素娥揣著錢，看了他們一眼，拉著侄子轉身進了屋子。王軍和韓春明也推著自行車往回走，韓春明還在唸叨那八毛錢花得值不值，王軍卻冇多說——有些事，等時機到了，自然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