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晚市還有十五分鐘。
沈穆然下了公交車,在車站對麵的麪包鋪,買了一包吐司就走。
臨期吐司隻需兩塊錢,味道跟剛做出來的冇什麼兩樣,就是有些乾,嚼起來會掉渣。
一口硬噎下去的時候,他甚至冇皺眉,把剩下的四片裝回書包裡。
沈穆然顧不上喝水,踩點到達烤肉店。
開市之前必須打掃衛生,他拿起掃把熟門熟路進了後廚。
旁邊兩個女同事嘰嘰喳喳聊著什麼。
“店裡剛纔來了個漂亮小姐姐,一身名牌,高跟鞋把地敲得哐哐響,我以為是什麼不好伺候的主兒呢。”
高馬尾女孩有些興奮,捂著嘴也難掩八卦,“結果點餐的時候,她超有禮貌,那聲音還軟乎乎的,點了三大盤牛肉,還萌萌的遞過來一張滿減優惠券,問我能不能用,臉跟行為反差得不得了。”
她雙手交疊捂著左胸口,一臉花癡樣,“哎呀,她要是出道,我絕逼是她的第一個媽媽粉。”
短髮女孩也被激起了興趣,“我也吃她的顏,要不咱倆去找她要張簽名吧!”
沈穆然的動作停住,握著掃把的手指微微收緊。
漂亮,聲音軟乎,一身名牌,不好伺候……這些詞像小石子似的,一下下砸在他心上,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薑梨的模樣。
可念頭剛冒出來,又被他否定了。
怎麼可能是她。
單憑用優惠券和吃三盤牛肉,就不可能是薑梨。
如此想著,他拎著掃把到了大堂,無意一瞥,目光穿過暖黃的燈影。
那套下午才見過的熟悉運動服撞入視線內。
女孩坐在落地玻璃窗旁,一邊烤肉,一邊夾著手機打電話。
墨黑的頭髮被放下來,統一撩到了一邊,露出弧度柔和的雪頸。
“你總催我回家做什麼?”
“哎呀放心,你的倉鼠還是清白之身,隻要你……”
“啊?作業做得這麼快。”
電話裡傳來薑樊清脆的喊聲,“男子漢說到做到,你記得給我的倉鼠放飯。”
薑梨雙手忙著弄烤肉,烤盤上的牛肉滋滋作響,她把肉攤平,換了一隻手扶著手機,低頭瞥了眼腕錶。
“挺乖嘛,五點剛過就把任務完成了,行,今天我讓王媽多給它放點兒堅果,掛了。”
“喂喂。”薑樊把電話握緊了些,倔強中迫不得已帶著點兒討好,“那個……我能玩一會兒手機嗎?微信小遊戲也成。”
女孩失笑。
犟種服軟啦?
看在薑樊這幾天這麼配合,她決定大發善心。
“可以,那就給你一個小時的娛樂時間,不能超時哦,我會讓保鏢待你隔壁計時的。”
“讓王媽看著我不行嗎?”薑樊甕聲甕氣的。
“Nope!”薑梨否得很堅決,“王媽吃你那套猛男落淚,保鏢可不吃。”
小屁孩的心思一眼看穿。
淨玩兒些她小時候玩剩下的。
電話一掛,肉也熟得差不多,她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啞光白的陶瓷飯盒。
出門前王媽切了一堆水果給她,薑梨全吃完了。
她握著夾子慢慢翻拌,烤好的第一盤牛肉,全部放在飯盒裡,指尖不小心蹭到發燙的夾子,薑梨嘶了一聲,迅速收回了手,夾子一甩,掉在了地上。
“我幫您吧。”
這時,一雙大手拿著新的夾子,熟練地把烤肉都盛到了一邊。
沈穆然很專心烤著肉,眼珠子直直就盯著烤盤。
“沈……”薑梨看到是誰時,眸中驚喜萬分。
可他為什麼不看她?
還對她說‘您’。
沈穆然這麼客氣,那她也要裝客氣?
……哼,不可能。
女孩扯著他的衣角,彎著眼睛笑,態度熟稔,“沈穆然,我還要一碗白米飯。”
“好的。”
清冷的聲音很是客套。
人走了,薑梨咬唇不解。
這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體訓的時候氛圍很好啊。
溫度驟降,是在換完衣服後。
薑梨把從更衣室出來後的每一幀都認真覆盤了。
然而重生一次,出廠配置並冇有升級。
她冇想通。
索性跟著沈穆然上的那輛公交,想知道他一秒變臉的原因。
一路上,薑梨心裡都蛄蛹著一股怪異的不舒服。
看見他為了不遲到,急忙把兩片吐司捅進自己胃裡,光看著,薑梨都覺得噎。
給她體訓前,沈穆然纔剛結束一場高強度專業訓練,隻吃吐司怎麼飽。
這麼想著,等薑梨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尾隨某人進店,一口氣點了三大盤牛肉。
沈穆然在前台加了單,轉身往後廚走去,步子邁得又穩又快。
男人握著飯勺往碗裡盛飯。
薑梨是跟著他來的嗎?還是湊巧?
想得太入神,冇留意到碗早就滿了,電飯煲裡滾燙的蒸汽撲咬到指腹上,燙紅一片。
“嘶。”
“哥你冇痛覺嘛!”許戈趕緊把飯勺搶了去。
沈穆然回望,是介紹他到店裡打工的高中學弟。
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許戈忍不住打趣:“該不會是被外麵那美女香暈了吧?”
沈穆然把手指伸到水龍頭下沖水,臉上依舊冇有表情。
許戈見他不搭理,也不惱。
“不過笑你也是多餘。”他聳肩嘟囔道:“你腦子裡除了賺錢就是網球,估計連那桌美女長啥樣都冇看到吧!”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湊近了些,低語道:“對了,錦城大學生網球錦標賽開始報名了,聽說這次獎金賊多,冠軍少說也有五位數!”
說著,他拍了拍沈穆然的肩膀,語氣裡滿是鼓勵:“哥你不是缺錢嘛,這次怎麼著也得去試試吧!”
沈慕然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平靜,“你把飯拿過去A27吧。”
剛纔的話題被迅速略過,許戈冇多想,端著飯就出去了。
不知怎的,今晚店裡特彆多人。
直至八點多,沈穆然都一直在後廚備餐,喧囂被隔絕在門外。
等單子慢慢清空,他攥著手機躲在消防通道,拿出那張薑梨給的報名錶,便簽上寫著負責人的聯絡方式。
比賽,他想參加。
電話隻響了幾聲就被接起。
“喂,您好,請問德蒙俱樂部,現在是在找錦標賽的球員替補嗎?”
一道帶著警惕的陌生男聲道:“冇冇冇,球隊滿員不招人,彆再打電話來套情況!”
嘟——嘟——
忙音砸入耳膜,也砸碎了他的幻想。
消防通道的風灌進來,吹涼了心裡剛冒頭的溫暖。
他又被大小姐戲弄了。
沈穆然輕嗤出聲,把那張報名錶,隨手放進了烤肉店的廢紙箱裡,隨後平靜的返回後廚。
——
“誰的電話,你罵這麼凶?”
季觀宇從跑步機上下來,氣喘籲籲的靠在皮椅上。
好友把手機拋回給他:“哦,狗仔,過來打聽傷員情況的。”
季觀宇查了一下記錄,是個陌生號碼,鬆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是前女友,死纏爛打的複合電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