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著,我去幫你教訓。”
沒等徐嘉讓迴應,盧錚朝著空中扔了一個羽毛球,球拍迅速起落,嗖地打進對麵的標誌桶內。
恰好,發球機沒球了。
沈穆然朝後看了一眼,沒說話。
“喂,聽說你在幫薑梨過體測?”
男人穿著高定運動裝,眼神裏的挑釁毫不掩飾。
沈穆然沒義務迴答他的問題,收好球拍後,起身想把標誌桶裏的網球放迴發球機裏。
“哐當”一聲。
盧錚跑過去,重重地將標誌桶踹飛,網球滾得到處都是。
“啞巴啦?”
他伸出手指指著沈穆然,近得幾乎快要戳到他的眼睛裏,“現在可沒有人會來美救英雄,網球場就我們幾個,你裝什麽啊!”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故作深沉的人,在女生麵前或許能耍帥,但在我盧錚麵前,你就是狗屎!”
沈穆然後退一步,錯身躲開,繼續撿球。
“喂!”
“別說了。”徐嘉讓趕緊拉住他,阻止盧錚再往前。
“為什麽不說,你是薑梨名正言順的未婚夫,給個下馬威很正常吧。”
許是徐嘉讓阻止的緣故,盧錚的火氣收斂了些。
“我警告你,薑家不是你這種不三不四的人能截胡的,以後給我離她遠一點兒!”
盧錚家裏的生意大多得靠徐家,自然更怕徐嘉讓失去薑梨這條大腿。
於是,他成了這個聯姻裏,最忠實的擁護者。
也是最尖的刺頭。
‘不三不四’戳到了沈穆然。
男人把最後一個網球放迴桶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倆人走去。
將近一九零的身高壓迫感十足,剛運動完的雄性荷爾蒙濃烈,汗水順著下頜線劃下來,沒入黑色襯衫中,消失不見。
正如那一瞬而逝的壞情緒。
沈穆然垂眸看他們,盡管什麽話都沒說,矮人半個頭的盧錚和徐嘉讓在氣勢上就輸了。
“我與她如何,你上躥下跳這麽激動幹嘛?”
他從桶裏挑出那隻格格不入的羽毛球,遞過去,男人眼底沒有半分怒意,反而帶著點兒漫不經心的涼薄。
“正牌未婚夫都沒說什麽。”
“你!”
盧錚臉色黑如鍋底,把他手上的羽毛球撥開。
媽的,這賤人在挑撥離間!
可偏偏他確實沒身份說什麽,隻能轉而看向旁邊:“徐隊,你說話呀!”
徐嘉讓依舊溫和謙遜:“阿梨她還小,性子也有些孤傲,還請沈同學多擔待。”
沈穆然泛泛看了眼,嗯了聲。
七點的天空微亮,球網在晨風中晃動,一橫一豎規則的白色界限,被露水洇得發深。
本是最寧靜的時刻,空氣中卻繃著看不見的巨網。
倏然,發球機發出卡頓聲,最後一顆球延遲吐出,沈穆然反手揮拍,網球擦著盧錚的頭頂飛過,精準落到線內,力道比之前的更猛。
盧錚僵在原地。
那球近得,他甚至能清晰看到網球表麵的絨毛。
那一秒,盧錚差點以為那個球會直擊他命門。
沈穆然拔掉發球機的插線,聲音平淡又疏離,“機器老,難免會出故障。”
早練開始,球場上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始終不是自己的地盤,徐嘉讓強製把盧錚拉走了。
沈穆然換迴衣服準備去上專業課。
褲袋裏的手機嗡嗡地震個不停,螢幕上顯示‘外公’兩個字。
“然然啊,最近在寄宿學校能不能吃飽穿暖,新初中還習慣嗎?”
薄老爺子聲音洪亮,說明身子還不錯,就是記性愈發差了。
外公是沈穆然唯一在乎的血親,每次聽到他的聲音,心裏都暖融融的。
男人停下腳步,背靠大樹,臉上露出難得的溫和笑容。
“外公,我能吃飽,跟同學相處得也很好,你給我新買的小書包,都被他們圍觀羨慕了好幾天呢!”
“那就行,記得好好學習,可別偷摸早戀哦。”電話那頭,老人照常說出經典語錄。
沈穆然低頭踢著腳下的石子,耐心迴答:“知道了,我會用心的。”
“嗯,乖孩子。”薄老爺子滿意笑了聲,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幾句。
“你舅舅給那臭小子請網球私教,還想讓你當撿球的,咱不理他,等你週六迴來了,外公也給你請更好的私教,你可得瞞好了,免得他們知道了要鬧。”
“好,我不說。”沈穆然忍不住失笑。
聽著外公的細碎家常,心裏在球場積攢的那點兒不舒服,早就隨風吹走了。
——
505音樂室。
琴房傳來斷斷續續的大提琴聲,第三小節總對不上拍。
薑梨停下手,琴弓放到一邊,仰頭唉聲大吼。
“情緒還是不對,小老頭肯定要削我了。”
下午的集訓課,朱震天要求每個人來一次獨奏,覈查熟練度。
可薑梨今天無論怎麽拉,狀態都不對勁。
窩在沙發裏享用水果的宋穎兒湊過來,瞥一眼曲目,眼底浮現出狡黠的笑意。
“你這首是情歌,沒代入感,那你開啟一張美男圖,幻想跟他戀愛親親的樣子,保準能調動情緒。”
薑梨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怎麽不點一個男模脫光了站我麵前,我能拉得更纏綿。”
她拿起琴譜,突然翻到了舒伯特的a小調。
“哎對了,你們古箏的敦煌杯,是不是跟我們愛琴杯比賽時間差不多呀,不如你也去報名,咱倆一起參賽。”
宋穎兒頭搖得像撥浪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學古箏純粹為了應付我媽,隨便混個文憑就得了,比什麽賽?”
曾幾何時,薑梨也是這麽想的。
“那你真正熱愛的是什麽?”她語氣認真了起來,“如果真不喜歡古箏,趁現在能轉專業就趕緊轉,人活一世,別為了誰逼迫自己。”
宋穎兒撥弄著耳朵上的大耳環,眼神有些飄忽,“我媽那邊……”
她歎了口氣,又很快打起精神,開啟論壇,隨便點選了一個關於校草評選的連結。
“不是在說情緒不對嗎?說我做什麽?來!看點兒青春男大,隔空培養感情。”
薑梨明白閨蜜心中有心結。
解鈴還須係鈴人,沒繼續說服。
她順手接過手機,餘光掃到了那篇帖子上。
帖子是去年的,當時她剛上大一。
校草評選熱度最高的——是沈穆然。
照片上,少年穿著簡單的運動球服,在網球場上躍起反手揮球,衣擺微微掀起,露出一小塊勁瘦的腰腹,線條流暢富有美感。
薑梨瀏覽著往日的評論,明明隻差最後一輪投票,沈穆然就是當之無愧的校草。
突然從某天起,論壇擁入爆發式的惡評——他是殺人犯沈新葉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