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棟公寓都陷入安靜。
薑梨吃完烤肉,每一根發絲都被孜然醃入味了,在浴缸泡了許久纔出來。
她穿著吊帶蕾絲睡衣,一隻手擦著頭發,一隻手玩著手機。
給沈穆然發去的好幾條資訊,對方都沒迴。
都十一點多了,烤肉店不可能還沒下班吧。
想不通就沒再多想,正準備起身去吹頭發,手機在梳妝台上震動起來,螢幕顯示是季觀宇。
“喂,觀宇哥……”
“妹兒啊,你哥是今晚迴來了嗎?”對方焦灼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帶著瞞不住的急色。
“是呀。”
“你該不會反悔了吧?不是說好了那名種子選手借我當替補嘛!”
季觀宇快要委屈哭了,“我翻遍了官方係統,查不到他的申請記錄呀,過兩天報名就截止了,你哥把人簽了,我來不及找其他替補啊。”
薑梨突然正色起來,把幹發帽扔到一邊,“怎麽會呢?我上週就把申請表給他了呀。”
沈穆然有多想參加比賽,薑梨很清楚。
難道是太忙了,還沒來得及申請?
總不至於是不想接受她的好意,把報名錶扔了吧。
薑梨心裏已經為沈穆然找好了理由。
女孩輕聲安撫道:“沒後悔,我哥還不至於一迴來就跟你搶人,我朋友是這段時間有些忙,忘記了,我待會兒就打電話讓他申請。”
聞言,電話那頭的季觀宇瞬間鬆了一口氣,“對了,早上我問過賽區那邊,有一條不對外的內部通道,審核資料能快點兒,也不用郵寄紙質報名錶了,要不你直接發連結給他線上填得了。”
季觀宇是真怕會出什麽岔子。
隊裏受傷的那名隊員急於恢複,瞞著康複師偷偷訓練,導致傷勢更嚴重了,這次真要替補上場了。
“好,你把報名連結發我吧。”
掛掉電話,螢幕冷光照在臉上,她直接給沈穆然打去語音電話,可連著十幾通都忙音。
薑梨心裏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沈穆然憋了什麽大招,瞞著她。
【報了嗎?我在後台等著審核呢!】
季觀宇又發資訊來催了。
薑梨:【馬上。】
報名錶無非是填寫名字、證件號之類的,前世沈穆然參賽的一切,都是薑梨負責的,他的證件號早就爛熟於心。
指尖飛速在鍵盤上輸入,點選【確認】後,薑梨才輕靠在椅背上,再次拾起幹發帽。
她可真體貼,連報名都親自操刀了。
沈穆然性子冷,要走進他心裏實在不容易。
薑梨這幾天一直在思考,她老公到底是什麽時候愛上她的?
但總歸不是大學時期。
這時候的沈穆然說話冷冰冰,跟她多說一句都跟要他命似的。
聽說從小什麽都缺的人,長大後會變得偏執,佔有慾也強。
薑梨猜,應該是她後麵成了金絲雀,沈穆然才對她日久生情的。
這麽想著,她又考慮到了早餐問題。
在幫沈穆然打掉身上汙名之前,可不能讓哥哥發現她打人主意了。
不然,愛情還沒開始,就會被扼死在搖籃裏。
【明天開始不用把早餐拿到我家了,直接送到音樂室吧,我的個人琴房是505。】
【房門密碼:280214】
薑梨在練琴時注重絕對的安靜,所以在大學裏長期租了一間琴房,重生迴去上課的第一天,她就把密碼換了。
換成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頭發擦得半幹,薑梨已經昏昏欲睡,手機還沒收到迴複,她實在沒堅持住,闔眼睡著了。
另一邊。
沈穆然整個人陷入黑暗中,家裏沒有開燈。
螢幕上的一條條資訊,映在他的瞳孔裏。
她說,她幫他報名錦標賽了。
男人垂下眼,胸口微微起伏。
大小姐估計連他打什麽參賽組別,過往的成績、身份證號都不知道,她怎麽幫他報名?
她又說,明天不用把早餐送到她家。
沈穆然閉著眼,迴憶那些冗長歲月裏,他無數次用偷窺來的注視,拚湊出一個碎片化的薑梨。
女孩擁有的東西很多,對所有事物的新鮮勁兒,總是轉瞬即逝的。
除了最愛和最恨,似乎沒什麽東西,能被她深刻記在心裏。
所以,他被拒絕到她家裏。
這是被玩膩了的征兆。
有時,沈穆然覺得自己有病。
比起一個對她來說陌生的校友,他竟然享受薑梨朝他投來的嫌棄、厭惡的眼神。
被月光照耀過又重迴黑暗,沈穆然不敢再經曆第二遍。
明知這幾天頻繁的交集,隻是因為薑梨把他當成跟班跑腿兒。
可沈穆然依然一邊清醒地沉浸在女孩的靠近中,一邊又任憑心裏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懟,混在了與她的相處裏。
他卸了力,身子重重砸在床板上。
胸腔裏漫開一絲帶著自虐意味的舒坦。
——
次日一早,沈穆然騎著單車,趁沒人到達音樂樓之前,先一步把早餐放在琴房。
四個飯盒安靜地躺在保溫袋裏,靜等主人的青睞。
才七點不到,網球場裏的發球機,已經咻咻地運作了大半個小時。
男人手腕猛然一帶,球拍劃過空氣揮向噴發而來的白色網球,隨後咚的一聲,精準砸在球場另一側的標誌桶內。
鞋底摩擦橡膠地板的吱吱聲不斷,引起了路過的徐嘉讓的注意。
沈穆然的每一個動作利落,且爆發性十足,每一個球的落點幾乎可以說沒有偏差。
男人正在練習左右拉球,接球速度快得幾乎拉出殘影,十分鍾下來,速度仍舊不減,看得徐嘉讓眸色微沉。
撇開技術不說,單看擊打的精準度,都令徐嘉讓望塵莫及。
盧錚擦著汗,也好奇地湊過來。
“網球有什麽好看的,打得再好,他也難出頭。”
徐嘉讓銳利的眼神一收,轉頭淡然一笑,“別這麽說,他準頭不錯的,是位實力幹將。”
“你誇他?”
盧錚無端想起食堂那件事兒,“別怪兄弟沒提醒你,最近薑梨可跟他走挺近的,那個體育助教,就是找的他。”
盡管一段關係沒多少愛,但自己明麵上的未婚妻跟人有一腿,是男人都受不了。
徐嘉讓握著水瓶的手一頓,眉頭不皺一分,眼裏的審視卻是遮蓋不住了。
盧錚知道好友是個溫吞、不爭不搶的性子。
“你和薑梨的婚約板上釘釘,但也不能任憑小人插足啊,某些人要是不自量力,你不教訓,怕是薑梨那小妮子,以後有的是綠帽讓你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