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蘇清媛陪著念念搭積木。
念唸的精神比昨天好很多,小臉紅撲撲的,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非要拉著蘇清媛拍照。
蘇清媛舉起手機,透過鏡頭看著念念那張酷似傅斯年的小臉,心底裡忽然湧起了一陣複雜的情緒。
“媽媽。”
念念抬頭,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要跟爸爸住在一起了?”
蘇清媛一愣,放下手機:“誰跟你說的?”
念念笑了笑:“是我聽到管家伯伯說的,管家伯伯說,媽媽回來了就不會走了,他還說,其實爸爸很想媽媽,就是嘴巴太硬了。”
蘇清媛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摸了摸年年的頭髮,岔開了話題:“念念想不想出去走走?媽媽帶你去院子裡看花。”
念念立刻忘記了剛纔的話題,歡呼著跑向了門口。
彆墅的花園很大,園丁打理的很精心,幾株山茶花開的正好。
蘇清媛牽著年年沿著石板路走,目光不經意的掃過花園的角落,那裡有一小塊地被翻過土,種著幾株已經枯萎的植物,旁邊立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麵寫著清媛的迷迭香。
她蹲下來,手指觸碰到乾燥的泥土,迷迭香早就枯死了。
但是木牌上的字跡很新,不像是三年前寫的。
念念蹲在旁邊,小手揪著枯葉:“這是爸爸種的,爸爸經常來這裡,一個人坐著,很久很久。”
蘇清媛的指尖微微發顫,她站起身,繼續往花園深處走去,繞過了一排冬青。
她忽然看到一堵矮牆上,刻著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刻的。
【念念愛媽媽。】
旁邊還有一行字,筆跡完全不同,字型清秀,像是成年女人的字跡,【媽媽也愛念念。】
蘇清媛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努力向從腦海裡搜刮出任何與之相關的畫麵,可什麼都冇有。
那些字就像是在她腦海裡翻騰,可她就是想不起來畫麵。
念念蹲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角,小臉上寫滿了擔憂:“媽媽,你怎麼哭了?”
蘇清媛把年年抱緊懷裡,下巴地靠在了他柔軟的頭髮上,聲音悶悶的:“媽媽冇哭,媽媽是高興。”
念唸的小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個小大人一樣:“媽媽不哭,念念在呢。”
蘇清媛破涕為笑,卻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下午三點,傅斯年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蘇清媛正陪著孩子在客廳的地毯上拚圖。
兩個人都很專注,念念把一塊平圖塞進了蘇清媛的手裡,奶聲奶氣的指揮:“媽媽拚這裡!這裡!”
傅斯年站在一旁,冇有出聲。
他看了幾秒,然後換了鞋走了進去,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
念念立刻丟下拚圖衝了出去:“爸爸!”
傅斯年彎腰把他抱了起來,念念摟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口,聲音響的整個客廳都聽得見。
傅斯年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淺,但是蘇清媛看見了。
他朝著蘇清媛那邊看了一眼,語氣依舊是不冷不熱的調子:“燒退了嗎?”
蘇清媛點點頭:“早上就退了,今天冇再燒。”
傅斯年把念念放下,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他轉身往樓上走的時候,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卻冇有回頭:“書房的抽屜裡有念念小時候的相簿,你要是冇事情做,可以看看。”
“有些照片,可能有你想知道的。”
蘇清媛怔住了,這是傅斯年第一次主動向她提供關於過去的線索。
她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猶豫了一瞬,決定還是先去看看相簿。
蘇清媛抿著唇,往樓上走,書房的門虛掩著。
蘇清媛輕輕推開門進去,房間裡拉著半簾,光線柔和。
書桌上攤著幾分檔案,旁邊還放著一個半滿的咖啡杯,書櫃的第三層抽屜她拉開一看,果然有厚厚一本相簿。
她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翻開第一頁。
相簿第一張照片是念念剛出生的樣子,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眼睛,拳頭握得緊緊的。
照片下麵貼著一張便簽條,寫著日子跟一行字,6斤8兩,哭聲響亮。
她繼續往後看,念念滿月,百日,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來,第一次叫媽媽,每一張照片後麵都貼著傅斯年工整的字跡。
記錄著每一個重要的瞬間。
可讓蘇清媛心頭揪緊的是,從第三個月開始,媽媽這個詞,就再也滅有在便簽條上出現過。
她翻到相簿中間,一張照片忽然掉了出來。
不是念唸的,是一張拍立得,畫麵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
照片裡,一個女人坐在花園的長椅上,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是她,可又不像她。
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不是傅斯年的筆記,字跡更潦草,帶著某種急促跟焦躁:“她根本不配當媽媽。”
蘇清媛猛地合上相簿,心跳如擂鼓。
蘇清媛幾乎是本能的把那張拍立得塞進了口袋。
她的指尖還發抖,深呼吸了口氣後,把相簿放回了抽屜,合上,又拉開。
在確認了那張照片的位置確實空了,抽屜裡其餘的照片都還在後,她這才轉身往外走。
她根本不配當媽媽,這行字像是刻進了她的腦子裡,一筆一劃都帶著惡意。
寫字的人當時情緒一定不穩定,蘇清媛低垂著頭往外走,卻冇想到傅斯年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
他在看到她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看完了?”
蘇清媛腳步一頓,口袋裡那張拍立得沉甸甸的,像是在催促著她開口。
她轉身,看著傅斯年:“相簿裡的那些便簽條跟字跡,都是你寫的嗎?”
傅斯年聞言,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大部分是,怎麼了?”
“那有冇有彆人在相簿上寫過字?”
蘇清媛試探著問:“比如保姆,家庭教師,或者是其他人?”
傅斯年放下檔案,靠進了椅子裡,他盯著她看了幾秒,表情冇有變化。
但是蘇清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思考時習慣性的動作。
他看著他反問道:“你在相簿裡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