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下來,確確實實是他的錯。
但凡他沒那麽驕傲,沒那麽生氣,再退一步,事情都不會落到那種地步。
許穗也沒想到顧書會承認得如此坦蕩,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那件事究竟誰對誰錯,再去追究也沒有用了。
她歎了一口氣,輕聲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你也應該找到自己的方向。”
“這些年以來,我已經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許穗了,你沒必要再糾結於過去。”
顧書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出來,隻是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他目光緊緊盯著許許穗的眼睛。
“如果我說……放不下呢?”
什麽叫她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許穗?
她分明就是,從頭到腳都是,一點都沒有變過,連說謊時候的小動作,平時的穿衣打扮,說話語氣分明都一樣。
她哪裏都沒有變,唯一變的,就是不再像從前那麽權衡利弊,貪圖榮華富貴了。
許穗不再看顧書一眼,麵不改色開口,“那是你自己的問題,你應該自己去克服,跟我無關。”
“我得走了,家裏的孩子還小,離不開人。”
說完,她又繞過顧書,打算迅速離開這個地方。
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她成為了原主,有時候,恍恍惚惚她總覺得自己跟原主就是同一個人。
但是清醒過來之後,她清楚地知道,她們不是同一個人,前世她經曆的那些記憶都是真實存在的,她會的那些技術也是確確實實掌握在她手裏的。
為了防止這人又發瘋拉住她的手。
許穗還把自己的手都伸進去衣服上的口袋裏,加快腳步的速度,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好在,這一次,顧書沒再攔她了。
他轉身看著許穗的腳步越走越快,漸漸的,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眼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迴過神來。
等人徹底不見了。
顧書才從這個小巷子裏離開,他沒有迴軍區大院,而是去了一處髒亂差的大雜院。
別看京市是首都,繁華,條件好的人多。
但是無論哪個地方都有條件不好的人家,陸小雅的家就是京市底層的人家,條件很不好,父母身子不好,常年需要看病吃藥,家裏還有哥嫂,侄子侄女,還沒結婚的哥哥弟弟。
一大家子都擠在二三十平的小房子裏,平時連轉個身都困難。
一大家子人全靠大哥大嫂在廠裏當臨時工艱難生活,一開始嫂子也不說啥。
但是隨著兩個小叔子年紀大了一直沒個工作,更沒有個物件,以後結婚都是個問題,還有她的兩個孩子也漸漸大了起來,平時卻沒一張單獨的床。
哪怕嫂子再好,攤上這麽一大家子都得崩潰,都會忍不住罵罵咧咧。
陸小雅年紀大了,高中畢業,遲遲找不到工作。
嫂子對她的意見越來越大,她是個知道感恩的,也清楚這個家多虧了大哥大嫂撐著,這纔想著早點嫁出去,能夠給家裏減輕一些壓力。
但是她嫂子要兩百塊錢的彩禮,四處找人想要把她嫁出去,哪怕對方是二婚,年紀大一些也無所謂。
這筆錢對於能出得起的人家,又不想沾上陸家這一大家子的親家,嫌棄他們又窮又丟人。
最後找來找去,隻有那些條件不行,要麽是二婚要麽年紀大老光棍的男人,願意咬牙湊兩百塊錢的彩禮娶陸小雅。
顧書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陸小雅對他的感情很複雜,他這樣的男人,是她這樣的出身,從未接觸過的,或者說接觸不了的。
雖然提前說好了隻是演戲,但是她是個人,接觸多了相處久了,怎麽可能不會動半分感情。
陸小雅並沒有把那些禮品都提著迴家,那些東西可貴了,她跟著一塊去買的,最便宜的一樣都要**塊,那堆東西加起來都抵得上他們家一年的開銷了。
要是提到家裏,她不可能保住那些東西。
於是她把東西放在了朋友家裏,打算找個時間把東西還迴去。
顧書在陸家沒有找到陸小雅,反而被陸家一大家子湊上來噓寒問暖,各種討好,尤其是得知他家住在軍區大院之後,更是恨不得把陸小雅直接送給他。
說實話,他很反感這些人的態度,又不可避免想到了許穗,同樣都是貪慕權貴,喜歡榮華。
顧書發現自己當初生氣的,是許穗從來沒在乎過他,輕易就能將他舍棄,而不是在乎她的表裏不一。
他甚至不反感她。
……
另一邊,許穗從那個小巷子裏離開之後,她原本想直接迴家的,但是想到來都已經來了,還是把人家的鋼筆送迴去。
於是,她又跑迴了軍區大院。
正好跟得到訊息趕出來的同學方月碰上。
看見失蹤的鋼筆終於找迴來了,方月終於鬆了一口氣,她拿著鋼筆緊緊握著,“穗穗,謝謝你大老遠特意跑這一趟。”
“去我家裏坐坐吧,今天有好吃的,快進來嚐嚐。”
許穗搖搖頭,“是我一不小心收錯了你的東西,應該主動過來還給你的。”
“真要說起來,我纔是那個說對不起的人。”
班上就她們幾個女生,她們平時上課都是坐在一塊的,捱得近了,收錯東西的事也經常有,但還是第一次涉及到這麽貴重的東西。
“沒事,能找迴來就行。”方月也經常收錯別人的東西,能理解。
拒絕了對方的邀請之後,許穗沒在軍區大院多停留,生怕再跟顧書碰上,而且說好了今天要給蕭芬買些東西寄迴去,都還沒開始買。
她是早上出門的,中午得趕迴去吃午飯。
再不忙完事情迴去,都快趕不上吃午飯了。
……
終於,許穗趕在了家裏吃中午飯之前,去供銷社把該買的那些東西都給買齊了,然後寄到了老家,她還寫了一封信一塊寄過去。
等做完了這一切,剛迴到桂花衚衕,還沒走進去,便碰見了正好出門的高愛芬。
她瞧見許穗步伐有些快,像是在趕路,立馬忍不住打趣了起來。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難怪趕路這麽急。”
“快去吧,你男人已經迴來好一會兒了,正在家裏等著你呢,他帶了大包小包的東西迴來,還給我們這些鄰居都送了一些糖。”
“穗穗,托你的福,咱們小院裏的人今天都吃上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