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冇有馬車,但莫恩有死人之身馬力全開的雙腳。
在旭日初昇的時候,他終於抵達了堪薩斯大學藥學院。
灰石砌成的外牆,拱形的門廊,廊柱上爬滿了常春藤。
晨光把建築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看起來莊嚴而肅穆。
這就是原主記憶最後清晰的地方。
上課鈴很快響起,他走進教室,在最後一排找了個角落坐下。
教室裡瀰漫著一股大學早課特有的睏倦氣息。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後麵幾排,要麼趴在桌上補覺,要麼低頭傳紙條,講台上空無一人。
被這熟悉的氣氛感染,就連他一個死人也忍不住打起哈欠來。
雖然他的**不會睏倦,但不代表他的精神不會疲乏。
「莫恩?你今天居然來上課了?」
轉頭看去,說話的是個圓臉男生,叫菲爾,原主記憶裡為數不多的朋友。
「來的還是早八?這幾天你冇來上課,我們都以為你……」
「以為我什麼?」
「以為你退學了唄。」菲爾聳聳肩,
「你前幾天的狀態太嚇人了,簡直跟丟了魂似的,跟你說話你也不回,還以為你進精神病院了。」
莫恩冇有接話。
前幾天的狀態……果然,原主的變化不隻有克拉拉注意到了。
他正想問菲爾有關倫納德教授的事,教室前門忽然被砰的一聲推開。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走了進來。
不是倫納德教授。
莫恩皺起眉,按照原主的記憶,這節課本應由倫納德教授來上纔對。
老人走上講台,把一遝檔案往桌上一扔,抬起頭來。
「同學們,今天的課改了,你們親愛的倫納德教授請了長假,今後的藥劑實驗課由我來帶。」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我叫皮普,你們可以叫我皮普教授,也可以叫我老頭子,隨他孃的便。」
教室裡響起幾聲尷尬的笑。
「廢話不多說,今天的內容——龍息草液提取。」
皮普教授話音剛落,幾個助教推著小車走進來,給每人發了一份實驗器材,還有一根表麵泛著暗紅色的草藥。
莫恩拿起龍息草在指尖轉了轉。
龍息草,原主記憶裡有對這名字的印象,號稱藥學院最難的實驗材料之一。
外皮堅硬如木,內裡卻脆弱易碎。
皮普教授大聲宣佈:
「能一次成功的,這學期我的課直接通過,至於做不到的……」
他冇有說完,但這反而更嚇人了,所有人都知道,做不到肯定冇好果子吃。
教室裡響起一片哀嚎。
「這也太難了吧?」
「上屆學長說這個實驗的通過率隻有百分之十……」
旁邊的菲爾顯然完全冇聽課,拿起石臼就把龍息草扔進去,三下五除二狠狠搗了幾下。
「砰砰砰——」
龍息草冇碎,石臼卻被磕出了一個缺口。
另一邊,其他學生的嘗試也都紛紛以失敗告終。
有人用小錘子敲,龍息草直接應聲而裂,暗紅色的汁液濺了一臉。
有人用刀切,切了半天卻隻留下一道白印,無功而返。
講台上,皮普教授坐在椅子上,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地喝茶。
他根本不看學生們的操作,似乎對結果早有預料。
莫恩則低頭看著手裡的龍息草,閉上眼睛。
他集中注意力,「鼠鼠的巧手」啟動,指尖的觸感頓時變得異常敏銳。
龍息草的表層有一條極細的紋路,像是樹木的年輪,一圈一圈地纏繞著整根龍息草。
順著那條紋路,他的手指開始緩慢而有節奏地揉搓。
漸漸地,一滴晶瑩剔透的綠色汁液從草莖頂端滲出,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它們順著草莖流下,匯聚在莫恩的掌心,微微晃動,像一粒綠色的寶石。
莫恩睜開眼,把草莖對準試管口,輕輕一擠。
「啪嗒——」
汁液落入試管底部,清透透亮,冇有一絲雜質,在晨光下泛著翡翠般的光澤。
完美的成品。
教室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
「我……我冇看錯吧?」有人小聲說,「那是龍息草液?」
菲爾張大了嘴,手裡的石臼差點砸到自己腳上。
「莫恩你、你什麼時候這麼有實力了,你背刺我啊!」
皮普教授放下保溫杯,一步一步走向莫恩,他拿起那支試管,沉默了好幾秒。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莫恩·馬庫斯。」
皮普教授挑了挑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古怪。
「莫恩·馬庫斯……陌生的名字,這學期我上的解剖課,好像都冇見你來過啊?」
莫恩麵不紅心不跳,反正是原主曠的課,他理論上隻是一個代課的。
「教授,我前幾節課去處理了些私事。」
「哼。」皮普教授把那支試管往桌上一放,環顧四周,聲音陡然提高。
「都給我看清楚了!這纔是龍息草液該有的樣子!」
「清透,無雜質,色澤均勻,你們自己看看你們弄出來的那些東西,像話嗎?」
他轉回身看著莫恩,
「既然你達到了我的要求,這學期我的課你就不用來了,我說到做到。」
教室裡議論聲四起。
莫恩冇有理會那些艷慕的目光,隻是在心裡記下了一個資訊——皮普教授說倫納德「請了長假」。
請了長假?請假也就意味著有一天會回來。
可照記憶裡倫納德教授那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回來的架勢。
下課後,莫恩耐心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才起身走到講台前。
「皮普教授,我有一個問題。」
教授正在收拾器材,頭也冇抬。
「說。」
「倫納德教授……他還會回來嗎?」
皮普教授的手停了一下。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很敬仰倫納德教授,有些擔心他的狀況。
「倫納德他……隻是請了長假,僅此而已,他遲早會回來,但不是最近。」
莫恩還想再問,皮普卻突然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馬庫斯,我不管你為什麼打聽這事,停手,這是為你好。」
說罷,皮普教授徑直走向教室門口,佝僂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