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間位於地下十一層的標準單身公寓,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黴菌氣味。
天花板上的通風扇正發出吱呀聲,這是下城區居民入睡的白噪音,一旦停下,往往意味著通風管道被某種不知名軟體生物堵塞了。
羅夏從沉睡中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在黑暗中摸索著點燃了一盞煤油燈,隨後便又睡了過去。
借著微光,能看清房間陳設乏善可陳,充滿了雄性生物粗糙的生活痕跡。
一張鋼管加固的單人床,一個用廢棄鍋爐改造的簡易洗漱台、一對由大號齒輪焊接的自製啞鈴,以及一張橡木桌。
桌麵上,擺放著一樣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物品。
那是個鍍銀相框,雖然邊緣已經氧化發黑,但玻璃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照片是黑白的,畫麵定格在鞦韆旁,身材魁梧的少年正推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笑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手裏還抓著半個棒棒糖。
吱呀——
躺在床上的羅夏翻了個身,終於睜開雙眼,視線中赫然就是那張照片。
沒來由地,他感到一股暖流順著四肢血管湧入心頭,生出一種想要出去狩獵,多賺點工分的衝動。
他知道,這一切都來自於那個照片裏的小女孩,原主的妹妹溫蒂。
驅散了心頭那股念頭,他打了個哈欠,掀開那條不知什麽材料編織的薄毯,翻身下床。
他赤腳踩在水泥地上,脊椎骨節在一連串爆鳴聲中舒展開來。
這具十九歲的軀體簡直是造物主的恩賜。
明明昨日做了那麽久高強度搏殺,可隻是睡了一覺,他就又精神百倍了。
這具身體可比上輩子的脆皮身板強太多了。
羅夏這纔想起正事,右手探入枕頭下方摸索,指尖觸碰到了一塊硬物,確認風翼蛇結石還在。
昨晚迴到公寓後,那股幾乎要將全身骨架拆散的疲憊感讓他徹底‘斷了線’,沒來得及多想便倒頭睡死。直到此刻,他才總算能靜下心,去深究這枚被他私藏的玩意兒到底能和《燃素探索指南》所謂的“藏品”有什麽關係。
隨著意念微動,那本深藍色書冊再次從虛空中析出。
第一頁依舊是那張三維地圖,此刻一個代表他自己的綠色光點,就在遠風鎮那層疊的齒輪建築與蒸汽管道之中。
隨著他心念微動,畫麵驟然縮小,昨天那段九死一生的飛行軌跡竟然還在!
羅夏盯著那條航道,心髒砰砰直跳。
在這片沒有雷達、無線電,僅僅依靠羅盤和地圖導航的世界裏,這簡直就是開掛。
隻要飛過一次,這片天空便再無秘密!
羅夏感覺口幹舌燥,僅僅是第一頁的地圖功能就如此逆天,那後麵的書頁裏又會有什麽?
第二頁是他的經曆。
上麵隻有三條,分別是昨天狩獵風蛇成功、狩獵天帆魚失敗和解剖獲得結石的記錄。
【檢測到白色品質藏品:風翼蛇的結石】
【是否收錄?】
羅夏捏著結石心中計較。
根據他多年的狩獵經驗,這種霧生種的結石通常是燃素沉澱的副產物。雖然稀罕,但也就是燃素多一些而已。
那不如先收錄看看有什麽作用。
他不再猶豫,試探性地將結石按向書頁。
那塊石頭就像是沉入水麵一樣,毫無阻礙地沒入了羊皮紙中。
“即插即用!”羅夏挑了挑眉,“這可真是方便。”
如果以後遇到了什麽大件“藏品”,也能像這樣直接吞入,那可太方便了,畢竟現實中可不像遊戲有儲物揹包或戒指。
翻開第三頁。
這一頁繪製著六個幾何徽記,分別標注著:“掌控”、“革新”、“平衡”、“進取”、“奉獻”、“求知”。
(此處有圖)
目前,隻有代表“掌控”的那個握拳徽記是彩色的,下方標注著【認知:1】。其餘五個徽記全部是灰色不可用狀態。
【提示:提升掌控道途的認知,將增強生物體對燃素武器、裝甲的耐受度。】
【提示:當前你隻能在一條道途上行進。】
羅夏摩挲著下巴,這並不難理解。
六個徽記,對應的應該就是這個世界的“超凡職業”體係。
原主的畢生夢想就是通過考覈,成為一名身穿蒸汽動力裝甲的“鐵衛”,鐵衛身上的護甲,就是在鍛造中融入了高純度燃素的“燃素合金”,遠比尋常鋼鐵堅硬,是隻有正規空艇探險隊纔有資本購置的裝備。
為了這個目標,原主沒少鍛煉,那“掌控”上的1點認知應該就是這麽來的。
也好。
在這個以蒸汽工業為主的世界裏,高護甲確實比玻璃大炮更有安全感。
他繼續翻向第四頁。
這是一棵剛剛點亮的技能樹,隻有最底端的兩個圖示在閃爍微光,等待抉擇。
【破甲者】:你的攻擊有1%的概率強行破開敵人護甲。
【老兵】:你對所有燃素驅動的武器操控性提升1%。
【升級需求:白色藏品*1】
羅夏的目光在兩者之間遊移了三秒。
強製破甲聽起來是很強,但1%也太低了......這和相親遇到光顧著學習的留子有什麽區別?
相比之下,【老兵】提供的穩定性確實誘人。
羅夏的手指懸在【老兵】的圖示上方,他感覺到隻要點下去,那些關於武器使用的肌肉記憶就會刻入腦海。
但最終,隨著心念一動,那本深藍色的書冊緩緩合攏,消散在空氣中。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反正還可以躺屍兩天,不如等等再看,萬一這兩天局勢有變,或者這書又刷出了什麽新花樣呢?
處理完這一切,強烈的饑餓感襲來,畢竟他大概也有十幾個小時沒進食了。
羅夏走到櫥櫃前開始翻找食物。
存貨不多了。
一袋合成澱粉,一罐蟻蟲罐頭。
這罐頭原本是留著每次他劇烈鍛煉後補充蛋白質的,罐身上印著一隻螞蟻圖案,旁邊寫著“高蛋白蟻蟲肉醬——聖聯生物科學院榮譽出品”。
據聖聯科學家宣稱,這罐頭的原料是一種專為地下養殖優化的“巨型繁殖蟻”。
但羅夏根據迴憶,嚴重懷疑這份官方說明。
畢竟,那深褐色的肉泥裏,偶爾就會出現一根堅挺的觸須。他有理由懷疑,這玩意兒是美洲大蠊的什麽遠房親戚。
看著這點可憐家當,羅夏忍不住在心裏狠狠豎了個中指。
要不是那條該死的“飛天肥腸”半路截胡吞了他大半戰利品,他和尤裏帶迴來的完整風翼蛇早就換成了一大筆工分。
有了足夠的工分,他現在完全可以去下城區的黑市搞半磅真正的醃肉,何至於現在手頭如此拮據,隻能淪落到跟這堆疑似工業廢料的東西死磕。
揮去這個倒胃口的念頭,他將合成澱粉倒進搪瓷缸,衝入熱水,又撕開一紙包“通用營養粉”撒了進去,攪拌成糊。
他嚐了一口,那股濃烈的土腥味直衝鼻腔,口感粗糙黏膩,簡直像是在嚼一團濕泥巴。
養病的時候發高燒,舌頭沒什麽味覺,他還沒發現這東西這麽難吃。
為了不虐待味蕾,他猶豫片刻,還是拿起了那罐“蟻蟲罐頭”。
隨著馬口鐵蓋被撬開,他一勺子下去,卻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驚喜”。
羅夏將那東西挑到眼前,眉毛狂跳。
那是一顆拇指大小的老鼠頭。
最離譜的是,這位“蟻蟲”先生雙目緊閉,神態安詳,胡須打著卷,嘴角帶著一絲微笑。彷彿它不是被做成了罐頭,而是推著餐車蒞臨包間的主廚,正等著羅夏打出五星好評。
“嘔——”
羅夏喉頭一緊,差點把剛吃進去的澱粉糊全噴迴缸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