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由脂肪與軟骨堆砌而成的空中堡壘。
羅夏憑借記憶也認出了這種生物。
(此處有圖)
天帆魚——大霧潮生態劇變後的產物。
它被歸入【霧生界】-【浮遊門】-【帆鰭綱】。
作為舊時代“大王翻車魚”吸入過量燃素後異化的亞種,這種怪物雖體型巨大,卻常被標注為“低威脅”,原因在於其貧乏的腦容量與遲緩的反應神經。
但前提是它不餓。
而現在,風翼蛇傷口散發的血腥味顯然吸引到了這頭重達八噸的龐然大物。
“該死!它要吃掉我們的貨!”尤裏看著上方頭皮發麻,那頭巨獸正笨拙地調整姿態,試圖吞下掛在機腹下的風翼蛇。
“左滿舵!別管鍋爐壓力了!”羅夏吼道。
尤裏猛地推杆。
齒輪迸出一連串火星,鏽釘號向側翼滑翔。
雖然撲翼機的變向已經稱得上及時了,但空戰向來講究高低差帶來的勢能變化。
而優勢顯然是在那飄在鏽釘號上空的大家夥一方。
天帆魚雖然撲空,但俯衝帶來的速度並沒讓它偏離太多,側鰭擦到了機翼,當即蒙皮撕裂,鉚釘崩飛。
天帆魚笨拙地翻滾,大嘴一張,竟將那塊金屬囫圇吞下,嚼得哢吧作響,吃得津津有味。
“該死!它是餓瘋了嗎?連鐵皮都吃!”羅夏看著這條笨魚,目瞪口呆。
吞嚥之後,天帆魚氣囊鼓脹,碩大身軀憑借浮力迅速升空,再次占據了高點優勢。緊接著,又是一輪肉彈衝擊。
羅夏心中發狠,拿起最後一把氣動叉槍,瞄準,扣動扳機。
砰——
壓縮蒸汽釋放爆鳴,鋼叉撞擊在天帆魚眼瞼上。
但毫無意外,魚叉瞬間就被眼珠表麵的透明角質層彈開。
他連忙提起繩索,二次裝填。
鋼叉擦著鱗片飛了出去,濺起一串火星。
“該死!我就不信了!”羅夏咆哮著,趁著飛機改平的一瞬間打出了第三發。
這一次,入肉聲傳來。
鋼叉狠狠紮進了天帆魚腹部,半截槍杆都沒入其中!
“中了!”羅夏心頭一喜,下意識就要去拉絞盤。
然而喜悅僅僅持續了兩秒,羅夏就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沒有血。
那樣深的傷口,竟然沒有一滴血液流出。
羅夏心頭一涼,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這該死的怪物表皮下大概是還有一層極厚的脂肪層!
與此同時,天帆魚的拉力順著纜繩傳來,拽得機身一頓。
他試圖迴收魚叉,但倒刺卻卡在厚實脂肪裏,拔也拔不出來。
“無賴!簡直無賴!”羅夏咒罵一聲。
打又打不過,甩又甩不掉,這東西簡直就是塊會飛的牛皮糖!
眼看連線魚叉的絞盤就要被拉崩,羅夏無奈之下,隻能拔出匕首割斷了纜繩。
還能有什麽辦法?
怎麽能脫離這家夥的糾纏?
羅夏看著機腹下隨風劇烈晃蕩的風翼蛇屍體,忽然醒悟過來。
把風翼蛇讓給它算了,獵物雖然寶貴,但命更重要!
羅夏猛地起身,鋸齒匕首紮向風翼蛇屍體,剜下一大塊血肉。
“蠢家夥!吃這個!”羅夏將肉塊拋向空中。
鮮紅肉塊劃過一道拋物線,砸在天帆魚的鼻吻上。
然而,這頭巨獸連看都沒看一眼,任由那塊富含燃素的美味滑落雲端。
它那雙渾濁眼珠仍盯著鏽釘號,顯然,在它那貧瘠的大腦裏,這隻散發著濃烈血腥味、還會噴吐熱氣的“大鐵鳥”,纔是最肥美的獵物!
“羅夏!尾翼舵機卡住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它撞成零件!”尤裏臉色慘白,幾近崩潰。
“閉嘴!我在想辦法!”
羅夏不信邪地又割了一塊丟出去,結果依舊。
眼看巨口逼近,他咬緊牙關,準備進行第三次嚐試。
就在他準備借力切割的瞬間,嗡——
世界靜止了。
風聲、獸吼聲、引擎的轟鳴聲全數消散。
那具風翼蛇屍體上析出無數光點,匯聚成一本深藍色的硬皮書冊,憑空漂浮在羅夏眼前。
封麵上幾個方塊字讓羅夏既驚又喜。
《燃素探索指南》
【記錄:公元1894年,12月11日,你乘坐“鏽釘號”於北烏拉爾遠風鎮空域,成功狩獵風翼蛇*2,並嚐試解剖,認知 2】
羅夏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這是我的金手指?!
穿越半個月了,他養病的時候就試著喊過“係統”、“深藍”等等許多耳熟能詳的操作,結果一無所獲。
他本來都已經死心,準備老老實實繼續當見習獵手,沒想到這玩意的啟用條件竟然是解剖獵物!
絕境逢生,羅夏顧不上吐槽這該死的延遲到賬,意念一動,書冊翻開。
羊皮紙頁上,線條飛速生長,竟直接躍出紙麵,化作一張三維地圖!
地圖中心正是“鏽釘號”的綠色光點,而緊隨其後的巨大魚頭顯然就是那天帆魚。
地圖?
這個時候地圖能有什麽用?
他剛要去翻第二頁,忽然眼神一凝。
在鏽釘號上空一百多米,在層層雲蓋之上,竟然還覆蓋著一層厚重的積雨雲團!
那裏水汽充沛,雲層極濃,而且內部氣流複雜。
對於體型龐大、依靠漂浮為主的天帆魚來說,這種環境並不友好,但對於小巧靈活的“鏽釘號”來說,那就是天然的煙霧彈!
真是柳暗花明!
雖然羅夏心中閃過了一連串想法,但實際上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羅夏!你發什麽呆!快割啊!它要咬上來了!”尤裏的咆哮聲將他拉迴現實。
那張深淵巨口已再度襲來,腥臭氣流吹亂了羅夏頭發。
“不!不割了!”羅夏收迴匕首,眼中滿是堅決,“尤裏!全速拉昇!咱們頭頂上有一層積雨雲!衝進去!”
尤裏百忙之中抬頭瞥了一眼頭頂,那裏分明隻有稀薄的白色碎雲,在陽光下顯得人畜無害,哪有什麽積雨雲?
難道羅夏這家夥得到了神啟?隔著這麽厚的雲障,還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盡管心中驚疑不定,尤裏還是吼了迴去:“積雨雲?!那裏麵全是亂流,進去是找死嗎?!”
“聽我的!混亂氣流能甩掉它!那裏纔是生路!”
尤裏咬了咬牙,看著逼近的巨口,狠狠一拉操縱杆:“媽的!拚了!萬機之神在上,保佑活塞千萬別炸缸!如果活下來,我一定去教堂擦三個月地板!”
鏽釘號發出轟鳴,機頭猛地抬起,衝向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