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了幾天之後，另外一艘來自帝國的飛艇“榮耀前進”號也來到了浮空城，而李維也見到了好久不見的凱蒂。
“嗚哇！這就是浮空城嗎？好厲害！”
從飛艇上下來的凱蒂依舊是老樣子，看著四周大呼小叫，一副去外地旅遊的遊客的樣子。
“隻是看起來厲害，在這裏住就是另外一迴事了。”
“哎？是這樣嗎？”
“沒錯。”
看著凱蒂，李維聳聳肩膀迴答道。的確，一開始他也覺得，浮空城可是相當牛逼的存在。但是在這裏呆了一段時間之後，李維發現這玩意兒就像是五星級酒店，主打的就是一個華而不實。
首先最簡單的，這玩意兒很難運輸物資，按照聖女的說法，當初帝國的時期，是有可以在空中飛行，載重量很高的大型魔獸。由這些會飛的魔獸來向浮空城運輸物資，它本身並沒有自給自足的能力。
退一步來說，浮空城最多也隻能夠解決最基本的糧食和水源問題，但是至於礦石的采集，挖掘熔煉，武器製造，浮空城的裝修，維護，增駐這類作業，全靠外部提供支援。
如果沒了外部支援，那這玩意兒就徹底是個空殼子，像聖女說的那樣，除了直接砸下去，什麽用處都沒有。
就和五星級酒店一樣，再怎麽看起來富麗堂皇，一旦失去了水電物資補給，也就是個單純的高層混凝土建築罷了。
就算是聖女，這段時間也是住在天空之眼號的客房裏，畢竟這座浮空城………基本上就是個空架子，甚至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幸運的是，作為浮空城，它倒是很適合停泊飛艇。
“不過還是很神奇，這東西是怎麽飛起來的啊？
凱蒂好奇的看著旁邊欄杆下的藍天白雲，再看看這座紋絲不動的巨大城堡，一臉疑惑。
“這個就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了………”
李維也是無奈的攤開雙手，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聖女，後者也解釋了，但李維屬於有聽沒有懂。簡單來說還是依靠賢者之石，就像聖女之前說的，賢者之石可以把一種物質轉化為另外一種物質，本質就是將一種力量轉化為其他形式。
而她所做的，就是將大地施加給萬物的力（李維知道她指的應該是重力）進行轉化，削弱其對這座城市施加的作用，這樣一來，擺脫了這股力量束縛的城堡就能飛起來了。而被轉化的力量，都會用於供給這座城堡的其他方麵。
李維猜測這應該是科幻經常提到的反重力，但是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做到的。
畢竟這可比力大磚飛難解釋的多。
什麽叫“把大地施加給城堡的力轉化就能讓城堡飛起來？”
你這到底是科學還是魔法？
這賢者之石是個什麽鬼玩意兒？
他覺得這個就是拿到自己時代去，那些科學家看見也要懵圈。
“這樣？不過沒關係，反正很好玩，不過………”
說著，凱蒂忽然拉了一把李維，壓低了聲音。
“伊麗莎白小姐可是相當生氣呢。”
“她也來了？”
“嗯，你看。”
凱蒂對著前方努了努嘴，李維轉頭望去，就看見伊麗莎白修女麵色平靜的從飛艇中走出，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冰冷莫名的氣場，接著她來到李維麵前，望向李維。
“李維爵士，我聽說這裏有異端宣稱聖主教信奉惡魔？”
此話一出，李維就知道，這次麻煩大了。
“事先宣告，這話不是我說的。”
“我知道，她‘自稱’聖女對吧。”
“…………………”
李維難得看見伊麗莎白修女這麽有攻擊性的樣子。
“我想要和她見麵詳談，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
李維沒有絲毫遲疑的答應了下來。
看女人吵架什麽的，最有意思了。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
伊麗莎白站在大廳裏，看著眼前的聖女，風聲如刀，夕陽似雪。
她的眼神如同利劍，劍寒，又冷。
聖女坐在椅子上，微抬起頭。她的眼神反射著一抹冷光，宛如刀鋒，冷酷，見血封喉。
“你看。”
李維坐在旁邊，一邊往嘴裏塞了塊餅幹，一邊低聲對凱蒂說道。
“今日之戰，她們必當各盡全力。這一戰曠絕古今，必傳後世。”
“你在說什麽怪話啊？李維先生？”
凱蒂疑惑的看著李維，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烘托一下氣氛嘛………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她們不會打起來吧？”
“打起來也挺有趣的，反正我肯定不會上去攔。”
李維饒有興趣的靠在椅背上，看著兩人互相瞪視，覺得非常有趣。他當然知道伊麗莎白為什麽會來，別忘了，伊麗莎白在聖主教裏，就是專門評判各種奇跡事務的。而死人複活，明顯屬於伊麗莎白想要確定的範圍。
“就是你聲稱聖主教信奉惡魔？”
“因為事實如此。”
伊麗莎白開口詢問，聖女冷哼一聲。
“你如果是聖女，為什麽要和聖主教為敵？”
“聖女和聖主教本來就沒有關係。”
聖女看著伊麗莎白，一臉不屑。
“我被亞瑟冊封為聖女時，聖主教都還沒有成立，我為什麽要關心它？再說了，墨菲斯特創造的玩意兒，也想要管到我頭上？”
“根據文獻記載，聖主教會與亞瑟大帝一同征戰天下，消滅了其他異端信仰，但是你卻說它並沒有存在？而且，現在除了你說的話，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你就是十二騎士之一的聖女讓娜.達爾科。你隻是聲稱自己是聖女而已。”
伊麗莎白的語氣平靜，但是卻有著不容置疑的說服力。
“的確，我沒有證據。”
聖女點了點頭。
“所以呢？”
“所以，你的說辭沒有辦法證明可信性，你所指控的一切，都隻是你個人的妄想。”
“李維先生可以證明我所言不虛。”
“我知道他聽到了什麽，但是這不能證明一切不是你的計劃。”
“哦？”
聖女好奇的看著伊麗莎白，後者注視著她，沒有絲毫遲疑。
“如果你是惡魔，那麽你自然會佈下種種奸計，引誘他人上當受騙。”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是聖女，而是惡魔附身，偽裝聖女？”
“是的。”
伊麗莎白給出這個迴答時沒有絲毫猶豫，彷彿她本來就是這麽想的。
而聽到這裏，凱蒂驚訝的瞪大眼睛，看看兩人，再看看李維。
“李維先生，她說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啊。”
李維將手中的茶杯放在茶幾上，攤開雙手，聳聳肩膀。
“我是個偵探。”
“所以呢？”
“我告訴過你，偵探不會隨便信任何人的話。”
李維對著凱蒂眨了眨眼睛，這其實也是警察和偵探的通病，幹的越久越是如此，他們會本能的懷疑每個人的每一句話，什麽人都是這樣，甚至連家人都不例外。
“這句話也可以同樣還給你。”
聖女依舊淡定。
“你沒有證據證明我是惡魔。”
“但是我們有辦法。”
伊麗莎白拿出了一瓶聖水。
“如果你是惡魔，在聖水之下，必將顯露原型。”
“你拿什麽證明那是聖水，而不是什麽奇奇怪怪的藥劑？”
聖女注視著那瓶聖水，提出的問題同樣致命———很明顯，作為一個煉金術士，她所知道的，能夠製造類似效果的煉金藥劑絕對數不勝數。
“可以讓李維爵士進行檢查。”
伊麗莎白顯然對此也早有準備，她伸出手去，將聖水遞給李維。
而李維則接過聖水瓶，將其開啟仔細聞了聞，然後又滴了兩滴在手背上。隻見晶瑩透徹的水滴順著李維的手背滑下，滴落地麵。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玩意兒，但起碼應該對人體表麵不會造成傷害。”
李維對著兩人展示了一下手背，然後拿出手帕擦拭幹淨。
至於喝下去………李維不會去考慮的，萬一這玩意兒喝下去是毒藥呢？
聖女不相信伊麗莎白，伊麗莎白也不相信聖女，李維同樣不相信她們兩個。
畢竟做偵探這麽久了，李維早就知道，殺人的不一定就是壞人，也可以是好人。
如果伊麗莎白堅持認為聖女是惡魔，李維已經被她蠱惑，那麽為了聖主教，她搞不好就會自我犧牲，拉兩人一起上路。
而聖女顯然對聖主教是沒有好感的，她肯定也會同樣懷疑伊麗莎白搞不好也是潛藏的惡魔信徒，說不定還是高位的那種。這會兒說不定一言不合就會直接引爆浮空城，拉兩人一起去死。
至於李維嘛………他現在也隻能看熱鬧了，畢竟他肯定是不想死的。而且李維對雙方的堅持都沒有看法，起碼沒有到為了證明自己要殺人的地步。
但是這兩位就不好說了。
反倒是凱蒂好像完全不在乎，純粹就是來看熱鬧的。
李維驗證完聖水，將瓶子遞給聖女，後者接過聖水，仔細看了看，然後對著自己的手倒了下去。
“嘩啦。”
聖水從瓶中流淌而出，倒在聖女的手上，什麽反應都沒有。聖女的手依舊潔白如玉，沒有像被潑灑了硫酸一樣開始變形甚至扭曲。而聖女則把空空如也的瓶子隨手扔在一邊，注視著伊麗莎白。
“現在輪到你了，你拿什麽來證明，你不是惡魔信徒？”
“難道你能證明我是惡魔信徒？”
伊麗莎白依舊表現平靜，沒有陷入聖女的自證陷阱。
“我當然可以了。”
聖女瞪大眼睛，看著伊麗莎白。
“我看了你們聖主教的典籍，你們信奉的天使那是什麽玩意兒？那根本就是惡魔！你們居然都已經到了把惡魔當成天使來崇拜的地步，我還能說什麽？難道你們把惡魔當天使來崇拜，就能夠證明自己不是惡魔信徒了？”
“嗯嗯—————！”
聽到這裏，凱蒂也是不住點頭，李維也很能理解她的感受———說實話，聖主教會的那些聖主天使形象，的確一個比一個更適合去拍恐怖片。
“隻有惡魔才需要偽裝成人類去欺騙凡人！”
伊麗莎白毫不猶豫的對聖女的異端言論給予駁斥。
“天使是聖主的代言人，它們本身就是神聖的，引導人類的存在。根本不需要為了人類改變自己！”
“可笑！”
聽到這裏，聖女也忍不住了。
“天使憑什麽引導人類？他們算哪根蔥？”
“因為人類是聖主的造物，他就是我們的創造主，引導我們前進的方向………”
“一派胡言。”
聖女打斷了伊麗莎白的迴答。
“人類與眾神共存於同一個世界！同一個時代！人類之所以信奉神明，不是因為神明創造了人類，而是因為神明的強大，人類供奉神明，信仰他們，而神明也會因此給予人類祝福與庇護！人類並沒有請求神明的引導，而神明更沒有必要指引人類！”
“這是不對的！”
聽到這裏，伊麗莎白也激動了起來。
“沒有聖主為人類指引方向，人類如何知道什麽是善，什麽是惡？他們孤獨的靈魂要如何得到平靜？聖主是人類的指路標，它指引我們精神探索的方向，讓我們懂得了約束與慎視！信仰………沒有信仰，人類要如何生存？我們本身就是不完美的，所以聖主才會教育和引導我們！”
“真是可笑至極。”
聖女對伊麗莎白的辯駁不屑一顧。
“你所說的一切，不過都隻是教會試圖掌握權力的藉口和說辭罷了！憑什麽沒了聖主，人類就無法分清是非，明白善惡？這還需要神明去教導嗎？你把人類當成什麽了？一群白癡？連野獸都知道不會隨意襲擊和殺死同類，結果我們人類居然愚蠢到連這都不懂，還需要什麽聖主來教導？”
“李維爵士，您認為呢？”
伊麗莎白看著李維，後者聳聳肩膀。
“很抱歉，伊麗莎白修女，就我來說，罪犯裏信教的比例不低，甚至可以說很高，畢竟他們覺得俗世的法律與他們無關…………”
李維說著，撇了撇嘴。
“………隻有聖主纔有資格懲罰和原諒他們。”
“規模龐大的組織裏，總會出現一些害群之馬，但這不是我們否定信仰的原因。”
伊麗莎白顯然沒有就此氣餒。
“宗教的不完美隻是因為人的瑕疵，隻要我們能夠跨越這一切………”
“但人永遠都是這樣的，伊麗莎白修女。”
李維顯然在這點上有不同意見。
“人類總是一樣，以前如此，現在如此，以後也是如此。他們不會因為信奉了宗教，就從十惡不赦的殺人狂變成慈悲為懷的聖人。我的看法是，隻有人類才能約束人類，事實也是如此，逮捕罪犯，將其繩之以法的是警察，而不是天使，對吧？”
李維對於雙方的說辭沒有立場，但是就善惡論來說，李維更傾向於聖女———人類自己管自己的事情纔是最重要的，不是憑空認個爹。
如果這個爹是人類自己生的，那就更繃不住了。
“………………………”
一時間，整個房間內的氣氛無比凝重，凱蒂兩隻手抓著餅幹塞進嘴裏，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這一幕，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維也覺得氣氛有些嚴肅了，於是他換了個話題。
“伊麗莎白修女，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什麽看法？李維爵士？”
“你希望人類向好的方向發展嗎？”
“當然。”
伊麗莎白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那麽，假設有一天……………”
李維盯視著伊麗莎白。
“聖主不再關照你們了，拋棄你們了，拋棄了人類，那麽，你們還會為了人類而繼續奮鬥嗎？”
“這……………這不可能………這種事………”
“我隻是假設，假設呢？如果聖主拋棄了人類，你還會繼續為人類而奮鬥嗎？”
李維說著，站起身。
“我會的，我在這裏做這些，不是為了聖主，而是為了人類，為了那些和我一樣的人，就是這樣，這就是我的想法。”
說完，李維對兩人點了點頭。
“那麽兩位，我就此告辭。”
說完這句話，李維轉身離開，而凱蒂則急忙三兩下把嘴裏的餅幹吞下去，接著她看了看呆愣在那裏的伊麗莎白，急忙追著李維一起離開了房間。
看著李維遠去的背影，伊麗莎白一時無言以對。
到底是為了聖主？還是為了人類？
她曾經認為，這是個不需要考慮的問題，因為聖主是不會拋棄人類的，它創造了眾生，創造了人類，創造了它的孩子。
但是……………這一刻，伊麗莎白沉默了。
“看來，還是有明白人的。”
聖女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接著她不屑的看了一眼伊麗莎白。
“李維先生可比你清醒多了，我們是為了人類，而不是為了什麽狗屁神明而戰。那些打著神明旗幟的，都不過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私慾的謊言罷了。眾神之間有矛盾，他們自己就可以解決，憑什麽要我們代勞？而現在，聖主教居然還試圖成為眾生的引導者？真是尾巴搖狗，可笑至極。”
說完這句話，聖女搖了搖頭，接著走出了房間。
而伊麗莎白則站在那裏，沉默不語，她低下頭去，看著自己胸前的全知之眼，隨後，伊麗莎白閉上眼睛，開始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