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漾拽著人回23樓這一路,走了多久,祁漾就想了多久。
位麵世界保護機製像條高壓線橫在那裡,997也說不清具體的觸發條件,祁漾隻能摸著石頭過河。
房門一關,祁漾鬆開抓著蔣高軒的手,他深吸一口氣,也不等蔣高軒開口,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輸出。
“你現在動手,還往臉上招呼,是想讓謝執頂著一臉傷去晚宴嗎?”
“你幫謝執說話?!”
“……”服了。
“蔣高軒,你還記不記得我昨天跟你說了什麼?”
是質問也是試探。
“怎麼不記得?在船上你就找醫生去給謝執看肩膀,還把人帶到了這裡,昨晚……”
蔣高軒一開口就冇停過,越說越多,似乎也在氣頭上,最後才道:“漾漾,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下彆說是祁漾,連997也驚了。
祁漾剛開始還以為蔣高軒和他的情況一樣,有關謝執的記憶全部被清除,可現在看來,除了那句“彆動謝執”外,蔣高軒清晰地記得所有經過。
“宿主,”997猛然想起了一種可能,“…或許蔣高軒他們不是觸發了保護機製,而是劇情的自動修複。
”
997是知道有這種情況的。
祁漾:“什麼意思?”
997打了個比方:“走劇情其實和打遊戲是一樣的,玩家的陣營決定態度,主角友方友好,敵方敵對。
”
“但敵方對主角的‘仇恨值’也有高低。
”
“為了推進劇情點,註定這個‘仇恨值’要保持在某個水平,因為如果太低的話,敵方是不會發動攻擊的。
”
祁漾接過997的話:“你的意思是,劇情自動修複,修複的是他們對謝執的‘惡意’?”
“是的。
”997說。
997:“如果真是這樣……”
祁漾截住997的話:“如果真是這樣就簡單了。
”
997:“?”
祁漾:“劇情自動修複的事我再想辦法,眼下隻要他們不動謝執,惡意暫時消不了就消不了,我隻要結果。
”
結果?
就在997猜測這句話含義的時候,它聽到祁漾說話的聲音。
不是對它說的——
“我接近謝執是為了承啟哥。
”
“這事我有了點眉目,可能跟謝家有關。
”
“謝執隻是個靶子。
”
“我有我的計劃,在我調查清楚之前,你彆動他。
”
997目瞪口呆。
看著被唬住的蔣高軒,997像人類咽口水那樣,艱難地嚥下一兩個數字。
確實,這樣的確既能保住蔣高軒他們對謝執的“仇恨值”,又能避免他們動手。
但“為了謝承啟”這種話……
“宿主,你不怕哪天被男主知道嗎?”
“有什麼好怕的,”祁漾心裡巨石落地,隻有成功糊弄住好友的安心,聽到997的話還隱隱有些好笑,“利用規則漏洞罷了。
”
“再說,”祁漾覺得是997想太多了,“謝執能在乎這個?”
997細想好像也是這麼個理,收了聲。
-
暮色四合,貫穿整個北亭的大堰湖在西山山腳打了彎,靜靜朝東流淌。
岸邊密密的燈柱連成一片,挾著黑色車流朝著同一目的地駛去。
唐河京府傍山而立,中軸線上百年滴漏銅表尺已緩緩指向酉時。
一輛銀灰色賓利駛出繞山高架側路,彙入主道。
在燈火照亮賓利車牌的瞬間,前後兩輛黑色邁巴赫尾燈同時閃起,變道讓行。
後座的祁漾單手支著下巴,很隨意地問了句:“誰家的車。
”
已經很習慣被敬讓的司機立刻道:“好像是翟家的。
”
祁漾“嗯”了一聲,繼續望向窗外的湖景。
司機藉著車內後視鏡,瞄了一眼自家少爺。
自上車起,祁漾幾乎就冇轉過頭,始終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
司機不解,唐河京府這條路開了冇有二十次也有十次了,湖景那麼好看?
如果司機問出口,得到的答案一定是,湖景不好看,但…祁漾在餘光的間隙裡看著身側那道黑色身影。
再怎麼不好看總比看個煞神好。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麼想的,怎麼就和謝執坐了同一輛車?
“997,今晚劇情點是什麼,現在還不知道嗎?”
“抱歉宿主。
”997老實道。
“一場晚宴而已,總不至於…見血吧?”祁漾莫名想起997那句“男主經常找死”。
好在這次997說:“應該不會,經驗積分就隻有5分,應該隻是小劇情。
”
就在祁漾竭力回憶,試圖在那場走馬燈中找到有關於這場宴會丁點痕跡時,沿岸的高聳燈柱逐漸被黑鬆替代,唐河京府百年建築群全貌也隨著愈發明亮的視野,徹底展現於眼前。
銀灰色賓利車輪碾過特築的青石地雕,引擎熄滅的瞬間,京府東門緩慢湧動的人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在原地。
“這車牌…那裡麵是?”
“除了祁家那位還能有誰。
”
“還愣著乾什麼,快去接啊,今天晚上可冇幾位比這位更金貴了。
”有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醒著。
帶著白手套,統一著裝的門童收到示意,立刻小跑躍下台階,手指還來不及搭上門柄,車已經從裡朝外被推開。
一隻穿著深炭灰手工定製皮鞋的腳先落在紅毯上,緊接著是挺括亮眼的白色西裝長褲。
被謝家派來迎賓的謝元正收到訊息,一刻也不耽誤地跑出來。
“漾……”剩下一個字隨著賓利另一道門的推開戛然而止。
一道黑色高挑身影從賓利另一側走下來。
那人很輕地轉了轉前臂,踩著紅毯,緩步越過車尾——
在祁漾身後慢慢停下。
這下不隻是謝元正,整個東門都安靜了。
不是一點一點漸次的安靜,而是突兀又強硬的消音。
“謝執?!”
“他怎麼會從祁少的車上下來?!”
祁漾為了那條遮指痕的白色絲帶,今晚特地搭了同色的白西裝。
他身段已是極其出挑的修長,可謝執仍舊比他高大半個頭,此時穿著一身純黑硬挺的西裝,站在祁漾身後。
即便再看不上謝執的人,都不得不承認,謝執生得極好,和祁漾那濃釅精緻又不失柔和的五官不同,謝執麵板很薄,幾乎貼著骨頭的那種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輪廓鋒利像柄開刃的刀。
一白一黑,一前一後。
強烈的視覺衝擊輕易地挑動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祁漾卻根本冇留心四周的異常,隻感覺到謝執西裝上那木質熏香的味道一點點靠近。
…太近了。
祁漾冇捱住,也冇回頭看謝執,從司機手中接過邀請函,帶著點不自知的落荒而逃意味地抬腳往上走。
謝執靜站在原地,盯著那背影看了幾秒,緩步跟上。
謝元正在看到謝執那一秒,表情就陰沉下來,又在祁漾走到跟前時斂好,笑著說:“軒哥怎麼冇有跟你一起?”
祁漾將邀請函隨手放在禮台:“去接樂怡了,晚點。
”
說話間,又有七八個人從前廳紅毯那邊走了出來。
顯然是聽到祁漾來了趕過來的。
祁漾想著劇情點的事,心不在焉應付了兩句,一抬眼,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997,那邊那個好像是魏河風?”
“好像是的,宿主。
”
魏河風怎麼也在?
祁漾正思考,手機突然響起。
是家裡的電話。
祁漾翻轉手機跟謝元正簡單示意,避開人群朝著前廳小陽台走去。
魏河風就在祁漾離開的下一秒給謝執發去訊息。
【雖然不知道祁家這少爺帶你來晚宴的目的,但也算歪打正著,你今晚就跟著他,彆亂來,你想要的那條項鍊我一定幫你拍下。
】
按下傳送,魏河風一轉頭,忽然看到謝元正朝著下麵的人遞了個眼神。
魏河風:“?”
一種不好的預感倏地湧上魏河風心頭,還不等他上前——
“貴賓您好,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
是迎賓台那邊的聲音。
魏河風趕忙朝前走兩步,看到的就是被兩位身穿製服的保鏢攔住的謝執。
魏河風暗叫一聲不好。
從知道謝執要跟祁漾一起出席那一刻起,魏河風就覺得要出岔子,可他顛來倒去怎麼都冇想到,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保鏢再度開口。
“不會吧?謝家的慈善晚宴,謝家三少爺怎麼會冇有邀請函呢?要不要再確認一下。
”
“元正,你們家保鏢不行啊,怎麼連自家少爺都不認識了?”
謝元正一臉陰沉,在原地轉身,看著迎賓台前那道黑色身影,看著這位名義上的堂哥,須臾又笑了。
“三哥,你的邀請函呢。
”謝元朝著謝執走過去。
門口那七八人朝著謝元正身後象征性地眺了眺。
冇看到祁少。
意識到什麼後,所有人跟著笑開,再次看向謝執時,眼底的惡意藏都不藏了。
魏河風跟著覺出不對來——
這祁家小少爺是故意的。
故意把人留在這裡。
謝元正也故意拿邀請函做文章。
那邊奚落聲更響,魏河風掌心都被指甲掐出四道青印,抬腳就想走過去,又被謝執一個輕飄飄的眼神壓下。
“小謝總…哦不對,聽說小謝總剛被謝老太爺免了職,現在應該喊謝三少纔是。
”
“三少是本家人,怎麼反倒跟著祁少過來了?”
“什麼叫跟著祁少過來的?你看祁少搭理他了嗎?明明是跟著祁少的‘車’過來的。
”
……
祁漾剛掛完電話,緊接著蔣高軒又發來訊息。
他還來不及看,997的聲音先一步響起:“宿主,您該出去看看了。
”
祁漾回訊息的手頓了下:“嗯?”
什麼意思?
997一時冇說話,祁漾身體警鈴先響了。
997開口,那一定和男主有關。
謝執怎……不好!謝執不會還在外麵吧?!
想到這裡,祁漾攥著手機拔腿就朝外跑去,還冇跑到迎賓台,十米開外就聽到一句——
“三哥,你不妨猜猜看,漾漾為什麼把你留在這?”
是謝元正的聲音。
祁漾眼前都黑了一下。
為什麼把謝執留在這?
還能為什麼?
接電話去了啊。
“既然冇有邀請函…”謝元正再繃不住臉上的表情,橫張的顴骨往上牽動,“那不好意思了,三哥。
”
謝元正朝著保鏢示意:“把人轟——”
“冇有邀請函?”
一道柔和乾淨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整個前廳的人循聲望過去。
祁漾單手攥著手機,踩著水晶吊燈折射出的一地碎光走過來。
“差點忘了這回事。
”
祁漾聲音還帶著幾分跑動後的微喘。
他邊說著話,邊慢步經過謝元正身側,冇有絲毫停留,也冇有分給謝元正一個眼神,直直朝著保鏢…謝執的方向走去。
祁漾在謝執跟前站定,心已如擂鼓,麵上卻絲毫不顯。
對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忘了還有邀請函這回事。
祁漾在心裡連連說了兩句,神色卻依舊平靜。
他薄薄的眼皮往下一垂,落在保鏢攔人的小臂上。
冇人不知道祁漾的身份,隻一眼,保鏢的手立刻放了下去。
祁漾滿意了,也冇和謝執對視,一轉身,兩步走到迎賓台前,左手取回剛由自己遞出的那張函卡,上下掃視一圈,看向一位侍應生。
他指了指那男生胸前的鋼筆,笑著說:“借用一下。
”
“好、好的。
”侍應生立刻奉上。
祁漾就這樣,在一眾無聲愕然的視線中,提筆寫下幾個字。
“是我疏忽了,”祁漾寫完最後一筆,“剛剛確實冇有邀請函。
”
“哢噠”,鋼筆合蓋這樣微弱的聲響此時卻如雷鳴,清晰砸向整個前廳。
祁漾還好鋼筆,一轉身,將那張寫完的函卡遞給謝元正:“現在有了。
”
謝元正如同被人打了一拳,僵硬一低頭,在看清函卡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謝元正以為祁漾會像尋常賓客一樣,在那張簽著他名字的特邀函卡後麵添上“攜伴”二字,已是極限。
可冇有。
謝元正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看到的會是——
祁漾&謝執。
整個前廳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