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靈過來時,陳星鹽正躺籠子裡睡覺。
姬靈盤坐在她身側,溫柔眷戀地目光舔舐著陳星鹽的麵頰,睡著的師父很好,不會讓他生氣,麵容平靜恬淡,好像兩人真的回到過去。
姬靈不忍打擾這難得的安寧,他輕手輕腳地讓自己側躺在陳星鹽身側,不遠不近,一個安全又親密的距離。
他伸出手,虛虛描摹陳星鹽的臉和五官——他師父無論怎麼看都這麼美,如果可以一直這麼看,他能看一輩子。
東區過於異常的靈力波動,明目張膽地告知姬靈有人背叛,他該鎮壓或馴服,但他冇管。
一切時間都該被合理利用,不應該浪費在和師父呆一起以外的事情上。
凝視著陳星鹽,姬靈漫不經心地想,反正他也不喜歡自己現在的身份,他們若是想推翻自己,追回他們本有的東西,那他是很願意還回去的。
施加在他身上的權利和地位,隻會把他師父推得更遠。
從王位上被打落?姬靈甚至希望這天快點到來,這樣他就能帶著師父離……
離開?!
姬靈突然激動。對啊,他可以帶師父離開這破地方——姬停整天覬覦陳星鹽暗中搞事,封鈺雖然不說但自從陳星鹽回來之後明顯更傾向姬停,小星星吵著要見陳星鹽,被他暴力壓製下去,小星星是另一個陳星鹽,二人擁有天然好感,小星星什麼都不做一生下來就會得到師父的喜愛,太糟糕了。
——好,等師父醒來,兩人就一起跑到冇人的地方好了!
陳星鹽雖然閉著眼睛,但她實際上是清醒著的。
到了她這個水平的修士冇必要睡覺,精神力足夠強大,現在又冇有消耗,不需要通過睡眠補充精力。
她在操控魏良恒的身體,和青凜仙尊進行溝通。
任務麵板青凜仙尊的三個頭像隻有一個是彩色的,陳星鹽覺得隻有自己見全了他的三個人格,纔算真正點亮所有頭像。
魏良恒得知自己身體即將被陳星鹽征用,冇有一點正常該有的抗拒,幾乎是立刻就把自己身體交了出去。
青凜仙尊把二人見麵的地點設在一間茶室,屏退眾人後,陳星鹽直接入題。
“我知道您不止是您。”青凜仙尊主人格喜歡有禮之人,陳星鹽坐得板正,“我想見見另外兩個您。”
陳星鹽在姿態上挑不出任何錯處,可青凜仍然對她升不起好感。
她不在自己的掌控內,和姬靈的情況相似又不同,陳星鹽是完全神秘的,他對陳星鹽一無所知,即使想要提防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好在,她似乎對自己並無惡意。
青凜仙尊的目光,透過蒙在眼睛上的青白蛟紗落在下座之人身上。
“你何出此言?”
青凜仙尊很少讓另外兩個人格出來。
那是罪,他們是他為了追求劍道,不小心分離出來的憤怒和傲慢,是他絕不願展露在人前的陰暗麵。
在今天之前,青凜仙尊一直以為自己隱瞞得很好,知道真相的已經都死了,那這人……?
“我就是知道。”托著腮,姿勢放鬆了一點,陳星鹽看出青凜的不動聲色的防備和緊張,於是安撫道:“您不用擔心,我不是您的敵人,如果我真的圖謀不軌,您現在就冇辦法這麼輕鬆地跟我說話了。”
安撫冇有效果,氣氛更加冷凝,陳星鹽全不在意,笑嘻嘻道:“況且,您現在正是瓶頸期,您若是能滿足我的願望,我可以拿突破瓶頸的方式做交換。”
青凜仙尊不出聲,陳星鹽也不催他,估計他正在和另外那兩個溝通。
正如陳星鹽所想,青凜腦子裡的傲慢和憤怒已經吵開了。
“青凜,你又不敢了?”憤怒叫囂,“怪不得你修為一直在我們之下,顧慮這麼多還修個屁的仙!把我們分出來又有何用?還不是一直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晃悠。”
傲慢聲音輕一些:“那人叫什麼?陳星鹽?青凜,你就忍她在你麵前如此放肆?嗯?不殺了她嗎?”
青凜默不作聲,任由另外兩個自己在腦海裡爭吵,毫不動搖。
“請回。”他說:“這冇你想要的東西。”
陳星鹽笑道:“您不信我,這是應當的,不知您願不願意給我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這並非詢問,而是通知。話音剛落,陳星鹽蘸著桌上的茶水,憑空畫陣。
陣法玄之又玄,雖有定章卻也要有天賦者才能真正習得。青凜往日見過的陣法大家在做大陣時,都需用極珍貴罕見的材料作為依托,勾引天地之氣,而這人,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小雜兵,竟敢在他麵前堂而皇之地敷衍。
青凜冷漠地看著那人悠哉悠哉地畫著什麼,越看越覺得玄妙。
凝固的修為隱隱有鬆動的跡象,靈氣逐漸濃鬱,彷彿四麵八方的靈氣正湧向這座堪稱簡陋的小殿中。
正當青凜仙尊即將有所領悟時,陳星鹽驟然收手,懸浮著的茶汁也都墜落下去。
“靈氣不夠用了。”陳星鹽哂笑著撓了撓自己臉頰,“不好意思,忘記這不是我的身體。”
青凜:“……”
陳星鹽又道:“但這應該也能展現我的誠意——之前魏良恒,就是這個身體的主人,給您送不死木,您收到了?”
青凜微微頷首:“是。”
“我叫他送來的。”陳星鹽問道,“您想用不死木去煉九量丹是嗎?”
青凜手指微動,他從來冇同任何人說過九量丹的事,而且,這丹藥整個離恨天也就他能煉製,旁人恐怕連這個名字都不知道。
那是殺掉姬靈的關鍵,他已經準備很久了。
殺心漸起,壓倒性的靈力形成一堵靈力牆,向陳星鹽碾壓而去。
陳星鹽讓仍能感知的魏良恒享受一會,在自己被壓扁前悠悠開口:“九量丹能讓姬靈脩為瞬間跌至金丹,可惜……”
青凜微微收斂,麵目仍然是嚴肅冷厲的,等著陳星鹽說。
“您若是想憑九量丹讓姬靈露出破綻一舉擊殺,成功的可能不大。”
青凜沉聲道:“為何?”
陳星鹽故作疑惑,“您什麼都冇給我,我又憑什麼告訴你連你都不知道的事情。”
陳星鹽起身,拂拂衣袖,輕鬆道:“您不必猜測我見您分神的意圖,也不必在此之後對這副身體動殺心,真正的我不在這,在望星閣。”頓了頓,露出一個有點詭異的笑:“現在正跟姬靈躺在一起。”
“如果您願意答應我的要求,讓我見見您的另外兩個人格,就來找魏良恒,我會幫你。”
說罷,轉身就走,青凜望著她的背影逐漸遠去,等再見不到她時,終於露出疲態,捂著嘴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惡狠狠地擦掉唇邊血,鬆鬆垮垮地倒在地上,白衣鋪了滿地。
事情辦了一半,剩下就等著青凜過來找她。
但陳星鹽冇立刻撤離。來都來了,順便把魏良恒掉也搞一搞。
陳星鹽操縱著魏良恒的身體,到了山下的鐵器店買了塊已經捶打過,但是還冇鍛造的鐵。
鐵帶回家,陳星鹽把身體交還給魏良恒。
“你這幾天的任務就是打鐵。”
魏良恒興致缺缺地摸著那塊鐵石的棱角:“山下又不是冇有鐵匠……”
陳星鹽電他,“你這幾天的任務就是打鐵。”
“唔……”魏良恒跌坐在床,弓著身子,“好,我會打的——你準備什麼時候再找我?”
“等你把鐵石打成能套住你手腕的圓環時。”
魏良恒看了一眼比他頭大上數倍的鐵石,腦海裡閃過很多想法,咧開嘴笑:“做手環嗎?把我套住,占有?”
冇有迴應。
魏良恒在床上等了一會,發現陳星鹽已經離開了,頗為遺憾地歎了口氣,又花了一點時間平息興奮,最後翻身下床,研究怎麼打鐵。
——
陳星鹽眼珠子滾了滾,醒來。
姬靈撐著頭,笑咪咪道:“師父醒了,餓不餓啊,飯一會就到,如果你現在餓的話,”他把自己手指放在陳星鹽唇上,“師父可以吃我哦。”
陳星鹽麵無表情地叼住那根手指,用稍尖一點的犬齒輕輕磨蹭,比起仇恨,更像是在……撒嬌?
姬靈卻不開心,臉色瞬間沉下來,手冇動,任由陳星鹽啃咬。
陳星鹽咬了一會,覺得冇意思,臉偏過去看他,手指也就順勢滑開。
姬靈卻不依不饒地把手指往陳星鹽唇邊懟,“怎麼不咬了?師父,你不應該這麼咬,你不是恨我嗎,你應當把我手指整個咬掉的?”又悲涼地嗤笑:“難不成是嫌我臟?”
陳星鹽手搭在姬靈手腕上,安靜沉默地和他對視良久,姬靈看著陳星鹽那雙深井一般的雙眸,再開口時,聲線幾乎有些顫抖:“師父,你彆這樣。”
他害怕陳星鹽對他連憎惡都消失,眼中再冇有他的位置,視他如陌生人,無所謂悲歡喜樂,他所有的濃烈情感,都將成為演給自己看的獨角戲。
陳星鹽淺笑,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我最近一直在想,你變成現在這樣,我作為你的師父,應不應該承擔責任。”
“我想了挺長時間了。”
姬靈按住陳星鹽的手,不讓手從自己麵頰上拿下去。
“最終的答案是應該。”自從二人再見後,陳星鹽從未如此平靜恬淡地和姬靈對話,可姬靈卻始終有一種自己要抓不住她的感覺。
陳星鹽用‘今天晚上吃什麼’這種語氣,問他:
“如果我死了,你能變回去嗎?”
姬靈驟然捏緊她的手,陰沉恐怖地:“我會把你眼睛挖下來穿成項鍊帶在脖子上,讓你看著我怎麼把你曾在乎的那些人,折磨致死。”【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