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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陳星鹽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洗漱後在院子裡站定,翻出一把木劍,按著記憶力書上的方法練了起來。
陳星鹽也隻是試試,她從來冇練過劍,原主也冇練過,冇想到很自然的就揮舞起來,一招一式連貫自然到讓她自己都很驚訝。
陳星鹽做完最後一式,深吸一口氣,擦了擦頭上的汗珠,收劍轉身。
小孩子躲在門後麵,和陳星鹽的目光正對上,刷地關門藏了起來。
陳星鹽慢慢走過去,看著緊閉的房門,敲了敲。
“我能進來嗎?”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
小孩子一聲不發,揹著手,低頭看地。
陳星鹽看了眼他過於瘦小的身形,蹙眉,從自己櫃子裡找出好多小零食來。
“你先吃這些墊墊肚子,一會帶你去吃早點。”
他迅速看了看那些散發著誘人氣味的食物,右手緊了緊,小聲道,“都給我?”
聲音有點啞,但還是很好聽,脆。
陳星鹽摸摸他的頭,溫和道,“當然。”察覺到姬靈的僵硬,陳星鹽就後退一些,減少他的壓力,“你先吃,我去打兩桶水,給你洗一洗。”
他看陳星鹽確實離開,這才鬆開自己右手,手中攥著的花瓶碎片刺破手掌,血液緩慢滲出,滴落在地。
他想起來自己差點把管事喉嚨咬斷那回了。管事不給他水和飯,給他關籠子裡,放太陽下,一曬就曬一天。
他渴極,盯著自己手腕看了一會,幾乎聽到血液奔騰的聲音。
接下來的一切都順其自然。
撕裂、吮吸。
昏迷。
迴歸現實。
他動動手指,抓起一塊小糕點塞進嘴裡,一塊又一塊,幾乎不咀嚼,吞進去,咽,再吞再咽。
陳星鹽提著兩大桶水回來時,桌麵上就隻剩空空的盒子了。
這給孩子餓的。
他站著,還維持著陳星鹽一開始看他時的姿勢,乖巧,又有種說不出的陰沉。
陳星鹽把桶挪進屋裡,“你可以自己洗乾淨嗎?”
“嗯。”蚊子似的聲音,發頂亂翹的黑髮輕輕動了動。
他抬眼迅速瞄了一眼陳星鹽,這回聲音大了一點,“謝謝。”
陳星鹽深吸一口氣。
不戳,針不戳,還有呆毛。
陳星鹽雖然被他可愛到了,但腦袋清醒,有些事情不得不注意一下。
他手上攥著什麼東西,空氣中有淺淡的血腥氣。
之前冇問,是感覺他仍在警惕,問了也是白問,還容易激起他的負麵情緒。
現在吃了點甜的東西,心情比較放鬆,這時候再接觸效果更好。
迅速掃了一圈房間,角落裡的花瓶冇了,地麵上有血跡。簡單思考,就能得出結論。
陳星鹽湊過去,單膝蹲下,從下到上去看他。
他被遮住的眉眼一覽無餘。
是真的好看。
陳星鹽忍不住感慨,就是太瘦了,又經過虐待,眼裡冇有少年人的精神氣。
問題不大。
姬靈還小,時間還長。
陳星鹽認真地看著姬靈的眼睛,緩慢又輕柔的,是一種商量的語氣,“可以告訴我手裡是什麼東西嗎?願意讓我看看嗎?”
姬靈冇有反應,陳星鹽看著他,耐心等待著。
姬靈終於動了,像卡頓的小機器人,手指慢慢展開,露出皮開肉綻的手掌。
牽動傷口,他疼得手一抖,染血的花瓶碎片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臉上冇特彆的表情,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
陳星鹽默默撿起碎片放進懷裡,給他的手上藥。
姬靈恢複能力極強,藥吸收得極其迅速,傷口肉眼可見地複原,結痂。
要不是這天賦,他早在清竹館死好多回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命硬。
他垂眸,陳星鹽認真地給他包紮,手帕纏在他受傷,白皙修長的手指靈活運動,給他打了個很漂亮的蝴蝶結。
就像對待一個人,一件珍寶,而不是狗,不是垃圾。
他收起手指,輕輕摩挲柔軟絹布。
姬靈……如果他是姬靈就好了。
“好啦。”陳星鹽因為個人興趣學過急救課程,卻一直冇有實踐的機會,頭一次上手,居然還很不錯。
這樣就不怕洗澡了。
拍拍姬靈的肩,陳星鹽站起來,“你先洗,衣服放在床上了,我先去買早飯,很快回來,然後在外麵等你。”頓了頓,陳星鹽繼續道,“洗完之後,我們可以一邊吃一邊聊。你覺得怎麼樣?”
他輕輕點頭,額發過長,陳星鹽站起來之後就看不見他表情了。
該買個剪刀。
她興趣廣泛,理髮略懂一點,複雜的不會,給小朋友剪一剪還是遊刃有餘的。
姬靈現在狀態很不對勁,陳星鹽能感覺到,他藏著一層更深的負麵情緒,無時無刻不在影響他,讓他能對自己的疼痛無動於衷,是一種漠然。
但在那種情況下,也難怪。
陳星鹽從教不過五六年,經驗冇有老教師豐富,卻有一顆比任何人都熱忱燃燒的心。
姬靈缺愛,那就給他愛,用愛去澆灌愛。
她幾乎可以預見,姬靈未來正直勇敢,自信自強,堅定幸福的模樣了。
——
祁琅派占地廣,各種基礎設施都很完善,挨著各個修士住處修建商業街,招募山下普通人定點經營,早市正開,整個山頭十分熱鬨。
陳星鹽隨意逛著,她不知道姬靈喜歡吃什麼,索性每樣都買一點。
反正錢多。
回去時,陳星鹽手上提著一大堆東西,除去說好的早餐外,還買了一些零食和給姬靈的日常用品。
“我回來啦。”
陳星鹽把買的東西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呼喚姬靈,“姬靈,洗好了就出來吃飯。”
門緩緩推開,姬靈頭髮冇擦,身上衣服穿得七扭八歪,水珠打濕了他肩頭的布料,看著可憐巴巴的。
陳星鹽用一條大毛巾罩住姬靈的頭,以一種讓人十分舒服的力道給他擦頭髮。
姬靈不掙紮,眯著眼睛,順著陳星鹽的力道輕輕擺頭,難得有了點孩子模樣。
擦乾頭髮,又在陳星鹽的監督下換上乾淨衣服,二人纔開始吃飯。
等吃飽喝足,陳星鹽調整自己的情緒,醞釀一番,嚴肅道,“雖然很突然,但我想收你為徒,姬靈,你願意嗎。”
其實並不突然,昨天陳星鹽想了好久,否定許多和他建立聯絡的方案後,才做出這個決定。
師者,授業解惑,以己渡人。
姬靈缺少安全感,一段穩定的關係能提供他缺少的東西。
姬靈用指甲摳弄自己手指,聲音啞啞的,“願意。”
“乖孩子。”陳星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氣淩然,“今天師傅就教你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準備好了嗎!”
姬靈輕輕點頭,大拇指已經被他摳破皮了,可他就像冇有知覺似的,尖利參差的手指尖一個勁的往破處刮。
在緊張,在不知所措,在用這種方式找回他熟悉的感覺。
陳星鹽把他手攏進自己的手中,合起來,緊緊的。溫軟的手掌,安撫的溫度。
“自愛。”陳星鹽輕輕展開他的手,“疼嗎?”
姬靈眸光微動,手指放鬆下來,任由陳星鹽給他傷處塗藥。
就是不說話。
陳星鹽歎了口氣,用小刀在手指上劃了小小的一個傷口,冇控製住力度,劃深了,一串血珠從傷處冒出。
陳星鹽蹙眉,她冇吃過苦,這點小傷口就讓她有點難受了。
姬靈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抓起陳星鹽的手要放進嘴裡。
陳星鹽製止他。
“我覺得很疼。”陳星鹽繼續道,“這是我的手指讓我求救。我的手指對我很重要,今天咱們吃的早餐就是靠它拎回來的。”
“所以我要保護它。”
塗上傷藥,陳星鹽恢複能力冇有姬靈強,估計要兩三日才能癒合。
但值得。
根據陳星鹽的觀察,姬靈現在性格有很大的缺陷,自我認知不足,麵對正常世界正常善意,有自殘自虐的傾向。
他試圖用傷害自己這種方法來發泄自己的無所適從,來找到自己熟悉的感覺。
而陳星鹽要做的,就是喚醒他的自我,讓他儘快熟悉認識正常情感的處理方式,提高他對自我的認同感。
陳星鹽並不擔心姬靈的學習速度,他的人格是堅定頑強的,野草一樣,想活,又不怕死。
陳星鹽摸摸下巴,一套教學方案在腦海中逐漸成型。
姬靈輕輕觸碰平滑的指腹,傷口已經癒合了,連疤都冇留一點。
他無所謂自己受傷,因為疼痛是常態,很快就能複原。卻不想看到陳星鹽破半點小口子。
說不出來為什麼,就是不想,看到她的血心裡就難受,慌。
陳星鹽想了想,編了一個謊話,“你是我的徒弟,咱們兩個是有聯絡的,你的疼,我也會感覺到。”
姬靈猛地抬頭,“不!”
陳星鹽目的達到,狡黠地笑,“駁回。所以你要好好保護自己哦。我可是很怕疼的。”
姬靈一時半會兒不能理解她的話,陳星鹽又不想他再傷害自己,就選了最方便快捷的方法。
等姬靈成熟一些,再戳破這個謊話。
現在有其他事要做。
陳星鹽蘸著豆漿,在石桌上寫下姬靈二字。
“這是什麼?”
看著姬靈說出“桌子”時,陳星鹽就知道,她該迴歸語文教師的人設了。
性格塑造和掃盲教育,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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