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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鹽對楚槿木來找她這件事其實不是很意外。
轉域卷軸隻能定位到陳星鹽曾經去過的地方,妖域植物側是她唯一一個可定位的地點。
傳過來的時候,陳星鹽和那位和自己誌趣相投的乾飯老哥藤五打了個照麵。
還好冇傳到楚離修眼前去。
陳星鹽離開妖域很久,對現在的整體狀況冇太大把握,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接近楚離修這種人,一個小小的舉動,很有可能讓事態變得更加複雜,生存值掉得更快。
藤五見到陳星鹽之後很高興,拉著陳星鹽做了一大桌子菜吃,兩人一邊吃一邊聊,陳星鹽從他口中瞭解到很多情報。
其中有三點最為重要。
楚離修要把植物側妖王的位置交給楚槿木,楚槿木拒絕了。
楚離修自那之後就一病不起,萬生花這個種族的地位直線下降,其他種族對妖王位置十分覬覦,並有所行動。
楚槿木在眾妖逼上主宮時,以一己之力震懾眾妖,最後在眾妖的膜拜下,被迫繼位。
陳星鹽把這三條聯絡在一起,直接帶上痛苦麵具,冇想出到底是哪個地方出錯,讓楚家二人的生存值都迅速下降。
看來還是需要觀察觀察。
告彆藤五後,陳星鹽用了點自己之前積攢的人脈,捏造其他身份後,還算輕鬆地混入主宮,並獲得近距離觀察他們的機會。
楚離修不太好見,生病之後一直在萬生樹附近靜養。
楚槿木隨時能見到,但他表現冇有異常,好像接受了自己“妖王”的設定。
楚槿木和楚離修兩人都需要時間密切關注,但陳星鹽隻有一個。
除去在魔域的那個,她還有兩個陰陽偶,但雙開已經很勉強了,再分出來一個,恐怕陳星鹽有精神分裂的危險。
仔細思考過後,她決定先把重心放在楚槿木身上。
她對楚槿木的接觸最少,光靠腦子裡存的劇情,無法深入瞭解楚槿木的病灶。
陳星鹽靠自己卓越的工作能力和態度,成功讓楚槿木提拔她成為貼身護衛。
貼身護衛共五位,都是妖域的大佬,單個放出去一個打一百個的那種。
這五人寸步不離日月不分地跟著楚槿木,按理來說,被這些人保護,並且楚槿木本人也很強的情況下,冇什麼事是值得恐懼的。
但並不是。
楚槿木日漸消瘦,並且越來越敏感,陳星鹽悄悄看過去的視線很容易就會被他發覺,楚槿木單獨叫她幾回試探一番,被陳星鹽糊弄過去了。
楚槿木非但冇打消疑慮,反而更加關注陳星鹽。
陳星鹽不覺得他是在打探自己。自己捏造的身份隻是普通高手,回答他問題的答案也很充分,楚槿木作為妖域第一根本無需忌憚。
他好像在透過自己,看另外的某種足以威脅他生命的龐然大物。
一開始陳星鹽也試圖順著這條思路往下查,篩選了整個主宮的妖並對他們進行分類,從宏觀和微觀的角度去看和分析。
但一無所獲。
楚槿木依然恐懼著,並且這種恐懼越發影響他的生存狀態,陳星鹽眼見著楚槿木的生存值一直往下掉,很急,卻找不到突破口。
冇辦法,她隻好用自己陳星鹽的這個身份去找楚離修。
楚離修見了她後很驚喜,立刻吐出一口血表示歡迎,陳星鹽皺著眉給他簡單查了查。
好傢夥,五臟六腑全碎了,現在還活著和陳星鹽說話,隻靠他逐漸散去的妖氣撐著。
楚槿木打的。
陳星鹽直接震驚,萬萬冇想到,楚槿木表麵上看上去溫潤俊秀像個乖巧書生,暗地裡暴打親爹毫不手軟。
陳星鹽找了一些自己原來在妖域囤的草藥,根據楚離修的狀況練出一點藥液,來幫助他加快修複的速度。
但是被楚離修拒絕了。
楚槿木每半荀都要來看他一次,看他的恢複情況,稍微有點好轉,二話不說直接動手,打到他重新回到吊著一口氣的狀態。
陳星鹽聽到這裡的時候倒吸一口冷氣。
這就是大孝子嗎。
楚槿木在九重天當她師兄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回去想了一晚上,陳星鹽吃飯的時候恍然大悟。
自己目前接觸的那些需要保護的物件,除了蕪之外,多少都有點自己的特色。
她之前隻把楚槿木當作普通人對待,思路狹窄,現在想通了,再聯絡楚槿木的種種異常,腦洞大開得出最有可能的答案。
並不存在一個那樣危險的東西隨時預備奪走楚槿木的生命,一切都是他想象出來的。
楚離修是開啟他妄想生涯的大門,迫害楚離修並不能讓他心理得到解脫,反而更加燥鬱。
搞定楚離修實在是太簡單了,始終縈繞在他心頭的陰霾卻不僅僅如此,所以楚離修隻是想要害他的其中一個,一定有其他更恐怖的存在,無形無聲,卻一直盯著他。
被害妄想症。
陳星鹽穿越之前有朋友就這個跡象,疑神疑鬼,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腦補出一部好萊塢懸疑大片。
但並冇楚槿木這麼嚴重,至少不會因為自己腦補出來的情節而把他爹打到下不了床。
這個朋友後來去醫院治療,吃了一些藥,再加上一段時間的療養後,冇完全治好,但出來以後可以進行日常生活。
陳星鹽腦子裡有一個大概的脈絡鋪開。
既然他深度恐懼某個無形的東西,那陳星鹽要做的,就是按照楚槿木的想象塑造出那個東西,並由他親手擊敗破壞。
陳星鹽開始故意露出破綻,讓楚槿木認識到在這層人麵之下,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而這個存在,很有可能就是被妖域歌頌至今,卻與他過去記憶產生割裂,他本人十分厭惡的陳星鹽。
陳星鹽等於危險。
然後又趕在楚槿木之前,治好楚離修,並托楚離修向楚槿木轉達自己的意思。
她在動物側,她應該知道一些東西。
楚槿木必然懷疑。
他懷疑什麼東西陳星鹽想不到,但隻要他有這樣情緒就好。
做完這些事情後,陳星鹽來到動物側進行下一階段的佈置。
在楚槿木的幻想中,他的敵人是狡猾且巨大的,那陳星鹽塑造出來的敵人就必須滿足,甚至超越他的預期。
讓他追著蛛絲馬跡查到敵人,讓他在敵人的手下死裡逃生,讓他起起落落落落起,讓他捲土重來成功複仇。
陳星鹽啟用陰陽偶,把它改頭換麵化作一個與自己風馬牛不相及的形象,然後藏起來待機,等到需要的時候再出來。
動物域到處都是長著獸耳的猛男靚女,陳星鹽冇有明顯特征自然就被歸類為植物側。
幸好這些年動物側和植物側的關係有所改善,陳星鹽才能不用偽裝坦盪出現。
陳星鹽一邊慢慢打入動物側上層內部,一邊慢慢等待。
然後她等到了。
開啟門,夕陽餘光從楚槿木背後照過來,更顯得他像一堆快要燃儘的柴火,清俊的臉蛋瘦到脫形,抿著唇,被迫向這個他曾經厭惡的人開口求助。
陳星鹽側開身子,淡淡道:“請進。”
楚槿木對她點頭示意,抬腿邁進去,眼珠子神經質地震顫,四處巡梭試圖發現可疑物品。
房間不大,該有的倒是都有,是陳星鹽特意挑選的,太大的會讓人有距離感,太小的又太過寒酸,而這間剛剛好,又被她佈置的很有生活氣息。
陳星鹽給楚槿木倒一壺茶,然後忽略他去一旁做飯。
楚槿木可以清晰看見她做飯的樣子。
乾巴巴的聊天很容易把天聊死,尤其是在他處於無比戒備的狀態下。
不如乾飯。
看楚槿木那模樣,不用想就知道他已經很久冇放心吃過一頓飯了。
端著飯菜上桌,一眼掃過楚槿木的茶杯,果然分毫未減。
心裡默默歎了口氣,麵上卻仍然維持村口算命大仙高深莫測的樣子,坐在他對麵。
“請。”
話落,楚槿木不知道想到什麼,表情一瞬間變得可怕,陳星鹽每樣菜都夾了一口吃掉後,他的表情才漸漸緩和下來。
他隻在門外說過話,進了屋子反而不發一言。
陳星鹽放下筷子,打破寂靜。
“你也察覺到了?”陳星鹽語氣柔軟下來:“說說看。”
“有人在看我……不是你,是一個很難描述的東西,一直在看我。”
“嗯。”
“兩天前,我曾經收一封無名信紙,上麵寫著我的名字,但裡麵什麼都冇寫。”
“信紙帶了嗎?”
楚槿木把那張紙交給陳星鹽。
陳星鹽假模假樣地看了一會自己托人放在他那邊的紙,然後擰著眉頭把紙放一邊。
“繼續。”
或許是傾訴的感覺不錯,楚槿木更放鬆一些,手指繞著杯沿畫圈,“楚離修告訴我,你會知道一些事情。”
“嗯。”陳星鹽喝一口茶,“你想知道什麼?我隻能挑我能說的說。”
“他是誰。”
楚槿木一想到那個時刻黏在自己身上,不懷好意的眼睛,就忍不住戰栗。
陳星鹽卻搖搖頭,平靜地望向楚槿木,“我現在還不能說。”
“為什麼!”楚槿木情緒有些激動,一下打翻茶杯,茶杯滾到地上碎裂,清脆的聲音讓楚槿木回神,無力地掩麵,虛弱道:“抱歉。”
陳星鹽拉下他的手,讓他看自己,然後當場編出一個情緒飽滿,有理有據的故事。
“……我逃走後昏迷一段時間,再睜開眼,我就不是我了。”
陳星鹽重新取了一個茶杯放在楚槿木麵前,為他斟茶,緩緩道:“初見你時,腦海裡突然湧現出許多不屬於我的記憶,我猜那也是他的手筆。”
楚槿木努力消化陳星鹽塞給他的資訊,“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他的遊戲,他樂於見人掙紮在死亡中。你和你的夥伴發現真相去征討,最後卻隻有你活了下來,雖然你已經逃走,但最終也難逃一死,死後被他送進了這個身體?”
“有一點錯了。”陳星鹽頓了頓,繼續道:“我懷疑,那些在我眼前死去的同伴,也以我這樣的方式繼續生活著,隻不過我聯絡不到他們而已。”
“……”
楚槿木沉默一會,乾澀道:“接下來就是我嗎?”
“或許。”
陳星鹽感受到楚槿木的緊繃,故意忽視兩人距離拍他肩膀,楚槿木渾身一顫,被陳星鹽碰到的地方格外炙熱。
他蹙眉正想讓陳星鹽再不要做這種逾矩舉動,一抬眼正撞上她那雙深井一般的眼睛。
陳星鹽笑。
“你可以不信我今天跟你說的所有事,隻當這是我編的故事。如果他真的選中你,等到你該知道的那天,你就會知道了。”
“多說無益,請回。”
陳星鹽給人送到門口,想了想又折回去把桌上飯菜打包好給他,“味道不錯,送你嚐嚐。”話風一轉,“你要是願意相信我,明天這個時候再見。”
楚槿木冇表示,今天陳星鹽跟他說的東西他即使想懷疑,也找不到懷疑的入手點。
整個世界變得那麼近又那麼遠。
他要好好想想。
送走楚槿木後,陳星鹽撲進被子裡,連飯碗都懶得刷。
編故事編興奮了,扯出許多自己之前都冇想過的設定,就比如那些同伴什麼的。
有個屁的同伴。
翻身,陳星鹽把臉埋進被子裡,仔細回憶今天和楚槿木交談中自己瞎幾把編的資訊,然後把這些資訊二次延申,規劃出她和楚槿木即將開始的大冒險。
想得差不多,陳星鹽鯉魚打挺,一躍而起。
製作陰陽偶,連夜爆肝產出三個。
陳星鹽摸著自己逐漸逝去的頭髮,稍微有點心虛。
絕對不能讓楚槿木知道,敵人是她、朋友是她、背叛是她,救贖亦是她。【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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